第240章我是清白的！
那个长身玉立地站在河对岸，正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的……和尚，不是十三郎是谁！
晁灵云刚要欢呼，忽然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点不对。
只见李怡连靴袜都顾不得脱，直接趟过河走到近前，视线先是扫过石雄，再转向晁灵云，眼神里满满都是哀怨，无声控诉着她：你怎么又招惹了一个男人？
晁灵云拿着烤鱼，吞吞口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眼下尴尬的气氛：“十三郎，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好巧啊。”
李怡脸色阴沉，酸溜溜地反问：“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巧，石大哥也是刚到。”天呐，这算好事成双，还是祸不单行呢？
“石大哥？”叫得很亲热嘛！李怡的口气顿时更酸了。
晁灵云头皮一阵发麻，坐在一旁的石雄非但不帮忙解释，还直接从她手里拽过烤鱼，啃了一口：“他正在醋劲上，你说什么都只能越描越黑。”
晁灵云无奈地呻吟一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阔别近一年，她日思夜盼、望眼欲穿，好不容易在此刻重逢，偏偏就被他抓到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烤鱼，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就在她觉得百口莫辩的时候，李怡看见了放在草地上的虎头帽，瞪着的眼睛瞬间又睁大了一圈，死盯着晁灵云。
晁灵云心中大叫不好，赶紧抢白：“十三郎你别误会，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你的！”
李怡脸色一松，刚要放心，下一刻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眼眶：“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生了个孩子？！”
晁灵云干笑了两声，结结巴巴地回答：“哈哈，对，去年四月怀上的。”
李怡捂住眼睛，低头沉默了片刻，才松开手掌，向晁灵云张开双臂：“灵云，你过来。”
晁灵云立刻如飞鸟投林，直直扑进李怡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碎碎、嘤嘤地娇声念：“十三郎，十三郎！我好想你！”
一对璧人紧紧相拥，蜜里调油般难舍难分。
旁观的石雄默默咬下一口烤鱼，含在齿间缓缓咀嚼，紧绷的下巴一阵发酸。
李怡一只手搂着晁灵云的腰，一只手摩挲着她柔软的秀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也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都怪我一时疏忽，让你这一年受苦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想来是在黠戛斯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安稳，月信才会不准。”晁灵云替李怡开解，又仰起头，喜滋滋地说，“十三郎，我们又添了一个女儿哦，已经四个月大了，就等着你给起名呢。”
“四个月？”李怡算算日子，失色道，“孩子是早产？”
“是早产了个把月，多亏有公主照顾我们，如今孩子白白胖胖，好着呢。”
晁灵云说得轻描淡写，这其中的惊心动魄李怡又怎会猜不到？他内心百感交集，却懂得晁灵云不愿多谈的苦心，只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们母女平安就好。”
晁灵云两眼弯弯，笑着催他：“抓紧时间想名字啊。”说罢正想踮脚亲他一口，猛然想起石雄还在一旁看着，赶紧红着脸与李怡分开。
火堆旁，石雄已经吃完了一片烤鱼，又将烤好的鱼一根根架在石头上，准备熄灭火堆。
晁灵云不好意思地走到他身旁，讷讷道：“我与光王久别重逢，难免，嗯……一时忘情，让石大哥看笑话了。”
石雄擡头看着她，还没说话，李怡已站到晁灵云身旁，盯着他问：“这位是？”
晁灵云这才想起石雄认识李怡，李怡可不认识石雄。毕竟当年他在光王宅里装神弄鬼时，脸上可是画得浓墨重彩，连亲娘见了恐怕都认不出。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向李怡介绍，石雄却已拱手一礼，主动开口：“末将石雄，字子英，是振武军下一员裨将。”说着顿了顿，又道，“目前效力于李宰相，此番前来，一为确定太和公主行踪，二为刺探回鹘军情。”
“你是李宰相的人？”李怡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以李德裕的老谋深算，就算愿意与自己联手，也绝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必定要安插自己的人手。
石雄与李怡四目相对，坦然承认：“正是。”
“你们这是……”晁灵云看看石雄，又看看李怡，难以置信道，“十三郎，你与李大人联手了？”
李怡看着她，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那李大人岂不是……岂不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李大人正是心怀天下，才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与我联手。”李怡将晁灵云蓬松的鬓发顺到耳后，意味深长道，“他这份胸怀，你应该比谁都懂。”
“我，我自然是懂的。”晁灵云又看向石雄，想起去年他如何敷衍自己，不由恼火道，“石大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意瞒着我。”
石雄笑笑，对她解释：“李大人一向深谋远虑，不等时机成熟，绝不会贸然出手。我若对你说的太多，你必定会焦躁不安，思虑过重，这样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晁灵云知道他说的没错，却还是气呼呼地问：“好吧，那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石雄哪敢替主翁作答，自然是回答不了，只能看向李怡。李怡正拿着一串烤鱼，左看右看，准备下嘴，忽然发现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只好放下烤鱼说正事：“灵云，你们如今已到错子山，离西受降城只剩五百多里地，不过半个月就能抵达天德塞下，为何却停滞不前？”
“是可汗不肯走了，我们干着急也没有用。”晁灵云皱着眉头回答，“二月的时候大军到了错子山，乌希特勤就停下来举行了即位大典，被十三个部落拥立为乌介可汗。之后他命令大军在此地驻扎，建立牙帐，这两个月都不提南下的事了，我猜是因为夏天水草丰美，部落不愁生计，他就不急着依附大唐了。”
“我看未必是因为这个。”石雄插口道，“去年冬天已经有一支回鹘残军抵达天德，首领是药罗葛·馺可汗的兄弟嗢没斯，乌介可汗不肯南下，也许与他有关。”
“药罗葛·馺我见过，那短命鬼还没等到大唐册封，就死在黠戛斯可汗手里。他的兄弟嗢没斯我倒是不知道。若你们怀疑乌介可汗与此人有过节，我去问问公主，也许她能知道点什么。”晁灵云道。
李怡与石雄对视一眼，点头道：“好，眼下必须弄清这里头的蹊跷，才好从中斡旋，诱使乌介可汗南下。否则隔着嗢没斯的军队，就算想救公主，也是鞭长莫及。”
“那今夜子时，我们先在这里碰头。我出来了好一阵子，也该回去了。”晁灵云与他们说定，将要带回营地的东西收拾好，回头看见李怡又拿起了烤鱼，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小声道，“别吃了，就不怕被人发现你是假和尚啊？”
“我跟你孩子都生了，鱼反倒吃不得？”李怡感到十分冤枉。
晁灵云立刻反应过来，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也不敢去看石雄的反应，逃也似的跑回了大营。
回营后晁灵云晒好尿布，将剩下的半条鱼泡进水盆里，仔细洗干净了双手，才走进大帐，准备给女儿喂奶。
太和正抱着孩子拍抚，见她回来，忍不住数落：“娃娃都饿哭了，你怎么才回来？鱼儿不上钩就别钓了嘛。”她话没说完，就看见晁灵云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一顶花团锦簇的虎头帽，顿时两眼发光，“呀，这帽子是哪来的？你碰到谁了？”
“十三郎，还有石裨将，都来了，公主你说巧不巧！”
太和惊讶得睁大双眼：“你同时碰到了他们两个？”
“是呀，”晁灵云抱着沉甸甸的女儿，想起三人碰头时那滑稽的一幕，忍不住扑哧一笑，“这虎头帽就是石裨将送的，十三郎见了，差点误会他。”
太和忙问：“你可解释清楚了？”
“这有什么解释不清的，”晁灵云笑道，“我告诉十三郎我生了个女儿，让他赶紧给丫头起名呢。”
太和看着使劲儿吃奶的胖丫头，爱怜道：“可怜的丫头，你父王就在外面，却连一眼都看不到你。”
晁灵云却顾不得伤怀，开门见山道：“我今夜要出去和他们碰头，公主，你可知道前可汗的兄弟嗢没斯？”
太和点点头，诧异道：“你问他做什么？”
“嗢没斯去年冬天就已经带着一支残军抵达天德塞下，请求内附大唐。”晁灵云问太和，“乌介可汗不再南下，会不会与他有关？”
“乌介可汗的确与嗢没斯有矛盾，我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知道他们一直水火不容。”太和意识到自己被乌介可汗蒙蔽，气得脸色发白，“原来他早就知道嗢没斯在天德，却一直瞒着我吗？哼，难怪他急着即位，不愿南下。”
“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我今夜就将这个消息送出去，让十三郎尽快想出对策。”
“也只能如此了。”太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晁灵云，“你小心一点，别被巡夜的士兵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