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的确和徐轻尘是好友,年少的好友,伴着他一起成长,在徐轻尘一文不值的时候陪伴着他,在徐轻尘最为痛苦的时候安慰着他的好友。
这个世界上,好朋友其实只分两种,一个是患难朋友,一个是酒肉朋友。
而方原对于徐轻尘来说,他们是共患难的人,可却不是共享乐的。
方原在徐轻尘脱离贫苦与坎坷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人生的巅峰时,就离开了。
徐轻尘曾经挽留过,可他不曾停下,只是在徐轻尘嘈杂多变的人生里留下了一个短短而不可磨灭的印记,便很自然的离开了。
不听挽留的言语,不念往昔的恩情,他只是静静的陪着徐轻尘走过了最困难的那段年月,就这样走了,似乎成功之后的徐轻尘不是他所想要的朋友那样,缘分到了,自然就分开了。
而这一次的会面,对于已经垂垂老矣的方原来说,也是缘分使然。
他坐在徐轻尘的对面,面前是一盘棋,棋盘陈旧却不染风尘,显然亦是一件保存良好的古物。
方原起手白子落下,只是随意的下手,并未进攻亦或是防守,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轻笑开。“无决,这盘棋我们已经下了很久了。”
他开口,说了那个世人不不敢呼唤的名字,亦是徐轻尘最初的名字——辰无决。
或许在方原眼里,无论徐轻尘有多功成名就或是受人唾骂,他永远都是那个最初落魄街头的小鬼辰无决吧,无需做什么托词,也无需做什么掩饰,就这样很直白的叫出了那个名字,亲切,又自然。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同样,方原对于徐轻尘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老友,没有利益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能够在一起喝茶的老友。
可惜,他永远不会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
徐轻尘也跟着落下了一子,在边缘,那个不耽误任何走向的地方,随着落子一起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是啊,方原,这盘棋当年你没有和我下
完便走了,我说我不愿与你分别,你说那就不要下完最后一盘棋。”
“现在是时候了。”方原笑开,起手又是一子下去,看似随意的一子落在棋盘上,醉温之意不在酒。“无决,你下棋从来就没赢过我,但我还是喜欢和你下,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你只能赢过我。”徐轻尘面不改色的跟上了一子,同时假装四处看风景,把旁边的一颗白子拨下了棋盘。“你自己说的,别反驳我。”
“因为你喜欢作弊。”方原将徐轻尘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也不气,慢慢悠悠的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看着你努力的作弊,却还是没法赢我的孬样儿。”
“你闭嘴。”徐轻尘额头青筋一跳。“你说,在我躲起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苦练技巧,好在今天的相遇上完美的战胜我?暗恋我要直说,不然我怎么给你排上队呢?追求哥的人可是很多的。”
“容我多嘴,你从前可比现在诚实多了。”方原浅淡的瞥了一眼徐轻尘,慢慢悠悠的又落下白子,将徐轻尘刚才扫落的空位填上了。“从前那个可爱的小无决已经走了对吗?现在在我面前的人只是个行尸走肉,真的是不堪入目的。”
徐轻尘听完立刻鼓起了嘴巴,啪的一声拍在了整个棋盘上,力道之大让这古物也有了裂缝。“好啊好啊,方原,以前我落魄你陪我走,享福了你就离开了,如今我又落魄了,你又要来救济我了么?你当我是什么啊,方原?”
“我当你是朋友。”方原看着裂开的棋盘,眼中有一丝的心疼——但却不是对于棋盘,而是对于他面前的徐轻尘——他抬手抚摸着这件日日夜夜陪他的棋盘,笑了起来。“无决啊,你知道为什么我又愿意和你下这盘棋了吗?”
“……谁知到你那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搞不明白啦,搞不明白!”徐轻尘听后撇了撇嘴,挥舞了两下手臂气恼的说道。“我想报答你,你却走了,你对我有恩,我亏欠你,你却走了,方原,我搞不懂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无决。”方原含笑看着这般气恼的徐轻尘,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子。“所以我才要和你下这盘棋,可你不想下啊,连最后的平和也不想和我一起享受了么?”
“……我不想杀你!”徐轻尘愣愣的听着,到最后跌坐在了凳子上,他看着面前面色平和的老友,抿了抿嘴,言语里有了哭腔。“我不想杀你!从始至终都不想!当年……当年我灭绝世纪的时候,我……我很小心避开你的!我不想你死!从来都不想!!你是我的朋友啊方原!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朋友一样,我们同生死共患难呢!”
“我和你同生死共患难了。”方原笑着,看着面前的徐轻尘,无奈的摇了摇头,执拗的将白子落在了开裂的棋盘上,似乎想要将这棋下完。“我只是不会和你共享福,无决,你的幸福注定是凌驾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我愿意陪你熬过一个又一个贫苦的夜,但不愿意陪你享受哪怕一秒的欢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我怎么就不能享受幸福了!”徐轻尘看着方原落子,抽着鼻子也直起腰版,跟着在空白的地方落了黑子,但已经全无章法可言,只是想单纯的填满整个棋面。“我也是人,我也有幸福的权利,我为什么……”
“这是你的命,无决。”方原浅浅的笑着,也跟着无章法的落了白子。“这是我们最后一盘棋了,下满他,无论结果怎样,我们的缘分都会尽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啊方原,从来都不想。”徐轻尘抽着鼻子,十分不愿意,但也在配合着方原填补棋盘上的空白,口气有些慌乱的说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像个朋友那样欢笑喝酒,不醉不休,不醉不归有什么不好呢?这天下我不想要……我干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
“但你还是干了,无决。”
方原呢喃着,似乎看见了那些已经不再的血与骨,在他面前陈列堆积,腥臭漫天。
——就算你不想要,但你还是那么做了。
——没用了,已经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