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敬意（2）（二）
莫言宵霎时身心俱暖……明明已是凉秋，明明他的身子骨依旧破旧不堪，明明他没有吃食任何良药任何仙丹。
这股暖意自心底深处而生，而这暖意的升起，皆因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孩子般的女人。
这一刻，他真希望时间暂停至永恒。
现实是残酷的，莫言宵才偷得那么片刻静好，便有两内侍押着奶娘进来。
萧怡一瞧这阵仗，敛了笑容，面色肃寒。“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饶命啊……奴婢好歹奶了皇女数十日，求娘娘看在皇女的面上，绕了奴婢吧……”乔幽兰扑倒在地，便磕头求饶。
凭着女人的直觉，萧怡便可断定其中一二，听了内侍的禀报，果然与她的猜想无二。
呵，这都想爬上她男人的床了，还想让她绕过她。
哼！想在她萧怡嘴中抢肉吃，她就让她知道，这肉，别说吃，便是敢觊觎那么一眼，那也要为之付出惨痛代价。
东城兵部郎中乔志奇心存异端，安排其女乔幽兰入宫服侍皇女，意图谋害皇女，被人捉个正着，经调查乃是奉父命而为，谋害皇女之罪，乔家当满门抄斩，罪累九族。
皇后心善，格外开恩，饶过乔幽兰，命其在皇寺剃度出家，忏悔于生。
这罪名，名正言顺，无人敢驳。
可其中原委，那些个只要在宫里有耳目，亦或是得知其中一二的人，便能想个通透。
自此，原本还有些个等着皇帝腻了皇后，然后把自家女儿送进宫的人，彻底断了这小心思。
试问，若真的只是谋害皇女，皇上用得着将这乔幽兰送于皇后处置？
这分明就是有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表明帝王对帝后之心，为的就是让他们这些个大臣们活的明白，为的就是一招斩尽所有隐患。
连带着宫里头原本也有着个邪魅心思的丫鬟，也在看到乔幽兰的下场后，全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
乔幽兰，美其名曰是出家忏悔，实则跟坐牢没区别。错了，坐牢至少不用被人时时刻刻盯着，可被出家的乔幽兰不但被人时时刻刻的盯着，那些个盯她的眼神，可谓是最大的精神折磨。
没多久，人便疯疯傻傻痴痴呆呆，而萧怡还因此一举落得个善人之名。
天边飘着五彩云霞，如仙如画的假山凉亭里，出了月子的萧怡搂着小曦儿和华采幽聊着有关小曦儿的事。
“娘，你是不知道小曦儿的食量有多大。”
“所以这是你吃个不停的理由？”
华采幽看着自己家女儿从未停过的嘴，这活生生就是饿死鬼转世。
“娘，你是不知道这小东西有多磨人，总是半夜醒来好几次。”
“所以这成了你吃着东西都能打瞌睡的理由？”
华采幽看着萧怡点点擡擡的脑袋，这是睡佛投胎。
“娘，你是不知道小曦儿有多粘我，只要一离开我的怀抱就会哭闹，那声音，吵死人。”
“所以这成了你不让我抱小曦儿的理由？”
华采幽看着被萧怡紧紧抱着的肖曦，她真想好好把抱一抱这个外孙女。
可萧怡自打出了乔幽兰一事后，便不再为小曦儿找奶娘，自个儿亲自照顾肖曦的生活起居，甚至都不让嬷嬷和宫女们帮衬一下。
萧怡亲自照顾肖曦，华采幽十分赞成，可让都不让她抱一下自己的外孙女，她就忍不住想埋怨自家女儿的霸道，更是怜惜她照顾小曦儿幸苦了。
“月月。”
“嗯？”萧怡吃着果子，一双眸子无精打采。
“月月，把小曦儿交给娘，娘给你带些时日吧。”
“为什么？”
“你瞧瞧你现在这样，都快累得不成人形了。”
华采幽从萧怡手中接过小曦儿，熟睡中的小曦儿突然勾起唇角笑了，母女两人就因为这个笑容而开心了好一会儿。
“娘，谢谢你。”
“嗯？”
“你以前带我和哥哥，应该也累坏了。”萧怡微微一笑，泱着浓浓的母性味道。
“可不是，不过你哥哥自小懂事听话，哪像你，泼皮顽猴一只。”华采幽怀里抱着小曦儿，萧怡搂着她的手臂，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随着她的晃动而晃动。
“娘。”
“没想到二十年多年过去了，现在不但嫁人为妻，还生了小曦儿，唉，我家的月月长大了，娘亲老了。”
萧怡靠在华采幽的肩头睡着了，华采幽侧首瞄了眼萧怡。身后一道人影上前，轻轻抱起萧怡。
“岳母。”
“嘘。”华采幽指指萧怡。
肖忆领会，抱着萧怡便下了假山，抱进龙寝，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锦被。
这段日子萧怡受苦了，除了照顾小曦儿，还会抽空帮他看看折子，哪怕他表现的再辛勤，哪怕他再怎么劝她，也是无用。
因此，他将华采幽请了来，为的就是让萧怡休息那么一会儿，好好养养精气。
肖忆盯了一会，起身麻溜儿的退了外衣，掀起锦被往里头一钻。
萧怡察觉到身旁的异样，微微动了动，吓得肖忆保持僵硬的姿势，不敢动，生怕惊醒了睡熟的美人儿。
萧怡转动身躯，张开手脚一抱，整个人都贴上了肖忆。
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呼吸，肖忆会心一笑，等了一阵，他才放松身子，将萧怡轻轻揽起。
下颚抵着她的眉心，鼻尖嗅着自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满足感顿生。
肖忆将华采幽找来，多多少少存了些许私心，因为他太久没有像这样搂着她睡过一个安稳觉。
半夜……
“啊——我的小曦儿呢？本宫的小曦儿哪儿去了？小曦儿你在哪里？”
“小娘子何必如此焦急，小曦儿不在，这不是有小忆儿么。”
“肖忆，快，告诉我，小曦儿在哪里？不然你信不信我让你好看。”
“好看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这样……也可以是这样……还可以是这样……啊！疼疼疼……”
“也可以是这样。”
“好，月儿你先松手，朕的耳朵都快被你给拧下来了。”
“想要我松手，你先告诉我你把小曦儿弄哪儿去了。”
“你说是不说。”
“哎哟，疼……我说我说，小曦儿在萧府呢。”
“爹？娘！”
……
四季替换，转眼又是一载。
当初的小小团子长大了不少，而萧怡也不再死守着小曦儿，更多的是将她丢给她的外公外婆，自家当起了逍遥母亲劳累皇后。
御书房中，萧怡坐于桌案前，手中毛笔龙飞凤舞，肖忆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做着辛勤的小松鼠，剥着瓜子。
只不过这瓜子他只能剥壳，不能吃肉。因为……
萧怡停下手中笔，空着的手臂朝肖忆一伸，“给我。”
肖忆赶紧将剥好的瓜子一颗不剩的放在萧怡手中，嘴中念念有词：“吃得这么快，还吃这么多，也不留点儿给我吃，瞧瞧你那圆润的身子……”
“怎的，嫌我胖？”
萧怡迅速放下手中笔，转头盯着肖忆，一双凤眸闪着骇人精光。
相较于以往的小巧消瘦，萧怡现如今的身材确实更为丰满圆润，却算不上胖。
只是肖忆嘴欠，没事找事。
肖忆赶紧挺起胸脯一拍，满脸骄傲道：“朕养的，朕都不敢嫌，谁敢嫌。”
“哼，不敢，这意思是说，你是有这想法了。”
“没，朕绝没有这个想法。再说了，月月你现在这幅身子，手感可比以往要好多了。”
“呸！亏你还是个皇帝，真不知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朕的脑子里装的自然都是皇后你了，不然还能装什么。”
肖忆这皇帝做的，越来越像个昏君，说起本事，最厉害的怕就是这张嘴。而萧怡偏生就拿这张嘴没办法，谁让人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自己男人对自己说的情话。
便是她，也不列外。
“禀皇上皇后，萧大人求见。”
“哥哥？”萧怡摇头幽叹。
不知何时，萧疏越来越像莫言宵，进宫见她都还遵守这些个破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