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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让我老公听见不好

    江其深说完“很喜欢看我老婆”这话,空气像突然凝固的松脂,所有呼吸都静止了。

    一百多个员工土拨鼠似的张大嘴,震惊地望着他。

    刚刚夸杨场长可爱的男员工反应过来后,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气氛一时尬住,他正琢磨怎么找补呢,却见杨场长善解人意地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杨不烦哈哈大笑道:“江总你别那么说,让我老公听见不好。”

    所有人又震惊地望向杨不烦。

    江其深似笑非笑道:“你玩儿挺大啊。”

    “别让我逮着他。”

    杨不烦继续哈哈,“说笑了,开玩笑的,哈哈,大家怎么不笑啊……”

    员工们不敢笑,纷纷竖起了大耳朵,死死抿紧了嘴,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刺激了,这跟趴老板床底下偷听有什么区别?就算今天不拿工资,也想上这个班!

    江其深指挥HR和领队,道:“先带大家熟悉一下牧场和活动流程吧。”

    二人终于反应过来道:“来!大家跟我往前走!”

    等人走了,江其深向杨不烦招手,“过来。”

    “不了。”

    江其深瞟一眼前方乌泱泱的脑袋,扯松了领带,隐含威胁,“1,2,……”

    现在他是金主,又当着她前同事们的面,谅她也不敢忤逆他。

    果然还没数到三,杨不烦已经“噌”一下到了他面前,“干嘛!”

    “你还没带我看看你的牧场。”

    江其深握住她的手腕,拖她往洗手池边走,刚刚看她喂驴又喂羊的,羊瘟刚过,还是要勤洗手、勤消毒。

    手是凉的,江其深说:“风这么大你不会多穿件衣服出门吗?”

    杨不烦拧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刚刚忙的时候就不冷。”

    洗完手,两人开着农夫车,沿着潺潺溪流溯游而上,小羊们悠闲地吃着草,蹦蹦跳,将整个牧场搅成翡翠色的海。

    晨风带着点儿寒意,草甸子忽地裂开道金线——原来是羊群擡首,像饮日头,几百对琥珀眼珠子亮得瘆人。

    江其深侧首看身边人,她的羊毛卷在日光下泛出金红波纹,像打翻了一罐流淌的蜜,整个人神采飞扬。

    无论男女,都是认真搞事业的时候最迷人。每天沉浸在琐事里都易变得浑浊、平平无奇,江其深承认,她在格子间的时候远不如现在灵动。

    农夫车慢慢爬上露营地坡腰,一个个巨大的星空帐篷就垛在这里。

    江其深说要看看,杨不烦就停了车。他挑了个私密性最好的帐篷,在她像泥鳅一样滑走之前,把她抓住,拐了进去。

    帐篷里的陈设要比他想象中的好,她是用了心的。

    里面有取暖器,有折叠茶台,投影仪,床是菠萝格打的,被褥早烘出松木香。

    还有香薰机,他随手拧开,柑橘雾霭漫过潮绣靠枕,屋里一片干净的暖香。

    帐顶的观星窗凝结了一层雾气,晚上在这里就能看见银河,江其深仰头,刚好有结成长阵的白鹭掠过,取景窗跟活了一样。

    他脱掉西装挂起来,转身看见杨不烦有点警惕地打量他,一双眼珠子乱转。

    江其深低头解着袖扣,说:“我要躺会儿。”

    “那你躺吧。”

    杨不烦刚擡脚要出去,江其深的声音就响起来:“乖乖听话行吗?”

    杨不烦正欲大声反驳,江其深温热坚硬的身体就从背后贴住了她,俯首在她耳边说:“不然你老公听见就解释不清了。”

    “……”

    江其深的胳膊环住她的腰,一把抱起来,从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欸等等,我裙子很脏啊!我不困我不睡。”

    “那正好,脱了吧。”

    江其深有绝对的力量优势,两下把她裙子脱了,塞进被子里,然后再脱掉自己的,躺进去。

    他侧身把她抱进怀里,然后把她的手拿过来捂住。

    “哪个正常人大早上的睡觉啊?”

    “偷情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天冷了,给你的嘴穿件衣服可以吗?”

    江其深闭着眼睛轻笑,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好,把她翻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杨不烦突然“啊啊”了两声,她头发被他压住了。

    江其深熟练地把她头发顺去一边,摸到床头小抽屉里的塑料小草莓发绳,缠了三圈,把她的头发扎好。

    为了方便他动作,杨不烦很自然地把头往他胸前埋,露出整个后脑勺。

    完全是以前的生活习惯,两个人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江其深忽然掐住她后颈,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黑熠熠的瞳孔盯着她看。

    杨不烦一擡眼,就见他凑过来,掌住她后颈的力道突然加重,她被固定在那里,先是鼻尖撞在一起,然后是有点凉的唇瓣贴在一起,下一秒,他的软舌顶入她的唇缝。

    杨不烦的手卡在他肋骨和床垫之间,两人亲来亲去,很快就有了感觉,江其深用脚勾过被子把她盖好,手掌游弋去她后背文胸搭扣边缘。

    杨不烦一下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而且她又感受到了他某个部位的坚硬和热度。

    “我不做。”她含糊道。

    江其深没说什么,胸膛起伏着,偏头咬她下唇的力度重了三分,亲完用力把她抱紧。

    杨不烦“嘶”出声:“你太过分了。”

    “那怎么办,对你我就是想这么过分,刚刚我就在想今天怎么把你抓起来,做更过分的事。”

    “但是你咬我我疼啊。”

    “那你求我,求我轻一点。”

    杨不烦挣扎,他手脚并用把她缠得更紧,两人像打结的充电线一样解都解不开。

    眼见她要生气了,江其深换了个话题,“好了好了,说说你的工作。”

    杨不烦一秒钟切换了思路,斟酌了一下说:“我不是一直跟达人合作嘛,最近出了一些小问题。”

    “嗯。”

    杨不烦又说:“农产品直播带货,只会养活那些蠹虫,农民根本赚不到钱。”

    “上周,我们的羊肉找那个达人带火了,爆单了,因为价格低,其实也不赚钱,算上物流基本上是白送。”

    “我本来打算加大投入,结果达人立刻换了个更便宜的供应商,按照他们那个羊价,完全是血亏啊。农民真的好难,钱都被达人赚了,也没办法维权。所以我最近考虑,要不自己直播?”

    “如果我自己卖得不错,我肯定免费帮村里人带货。你觉得呢?”

    江其深说:“你的打法是什么?”

    杨不烦脱口而出:“普通消费者对价格很敏感,所以我决定先低价刺激需求,等我们的羊肉深入人心,再上涨一些……”

    江其深说:“这就不是正常的商业逻辑。首先,不要去低三下四讨好用户,而是应该说服。”

    “雷州山羊是高端食材,吃草、生活环境好,生长速度慢,销往广东各大高端的餐厅和香港市场,吃了能一二三四五,优势你比我清楚。”

    “所以你要锚定的是高端市场,但你给它的初始定位是‘低价’,先定低价再涨价,用户更接受不了吧?正常逻辑也是反过来的。”

    “如果你只想去争取销量,那你没有任何优势,普通肉羊产量这么大,消费者凭什么买你的?卷价格没有任何意义,把贵的东西卖便宜,结果只有‘谷贱伤农’,你不是还在叹气农民不易吗?”

    “品质和价格之间取一个平衡点就行了,太便宜只会招来羊毛党。不要为了那点儿销量摧毁价格刚性,又不赚钱做来干什么?好的肉就该往贵了卖,市场那么大,总有人要买。直播只是你其中一个渠道,你下那么大的血本干什么?”

    他没说这番话之前,杨不烦根本没意识到这些问题,现在琢磨一下,好有道理啊!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江其深闭着眼睛,拍拍她的头,“现在事业有成,就该想想成家的事了。”

    杨不烦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再回过神,江其深已经睡着了。

    他眼下有青紫色阴影,最近这段时间似乎真的很忙,人也瘦了一圈,看起来还有一分憔悴。

    等他睡熟了,杨不烦拱起来,出去干活了。

    江其深这一觉睡到了晚上,起来已经暮色沉降,光伏板收起了最后一抹夕阳金晖。他沿着小径往景观区走,闻到空气里飘着的孜然味儿。

    走了好长一段,看见前面一个巨大的烧烤摊,烟熏火燎的。

    有人在烧烤,有人坐在月亮椅上看着夕阳闲聊,也有人在荡秋千,还有人三三两两在喝工夫茶。

    一个无所事事的傍晚,除了不知道谁在放一些土得要死的民谣。

    杨不烦拿了两杯奶茶出来,她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哑女,穿得朴素,面目黧黑,有些局促,身上有来不及清理的草屑。

    这些天他也多多少少听说了哑女的事。

    江其深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看杨不烦把吸管插进奶茶杯,然后递给哑女。

    哑女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接过奶茶,浅浅吸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唇角上扬上去,点着头笑,露出一口白牙,缓缓竖起大拇指来。

    杨不烦也笑,江其深甚至根据她的口型分辨出她在说“我也觉得好喝”。

    一杯奶茶又值什么钱,但却有让旁观者看了也温暖的份量。

    江其深眺望这牧场,远处有还在赶羊的村民,有替他的同事们烧烤的村民,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

    为什么农业如此重要,是因为有些人走不出去,就需要有些人留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村长最近帮哑女把户口迁回了娘家来,方便后续她自己领残疾补贴,之前的钱都是她婆家领走了。

    有同事招呼江其深,给他腾桌子椅子,他过去落座,杨不烦也过来了。

    两人一坐下,其他人就识趣赶紧走远。

    杨不烦问:“你想吃什么?厨房做了海鲜。”

    “少喝奶茶。”

    江其深说着,又见老张远远走来,手里端着一只大托盘,里面装着冒热气的海鲜。

    老张过来,放下托盘上菜。

    一盘白灼花螺、一盘蚝烙、一盘生腌三眼蟹、一盘金不换炒花甲,还有一盘炸粿肉。以及两份蘸碟,和食品手套。

    “这是小杨妈妈请的,”老张这么说,“知道你不吃烤羊肉。”

    杨不烦说:“快吃,马上凉了。”

    四个人一起吃饭,江其深戴上手套,用花螺钳和花螺夹取螺肉,慢条斯理,看着不太熟练。

    杨不烦爱吃螺,他弄出来放到她的蘸水里,却见她只是用筷子夹着花螺一头,嘴一嘬,一吸,肉就出来了,速度奇快,一会儿就码出一堆螺壳。

    江其深看了一会儿:“你是真正的蚂蟥。”

    吃完饭,江其深去洗手,老张叫住杨不烦,说是有话要说。

    两人往下走了几步,天已经黑了。

    老张说:“小杨你知道老江总最近住院了吗?”

    杨不烦诧异摇头。

    老张叹口气:“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老板要是入赘,我这工作也不好干,我家庭都在深圳嘛。不过小杨,小江总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应该也知道。”

    “他就是嘴上不说,吃亏。这段时间你忙,其实他也忙。”

    杨不烦知道他忙。

    “老江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小江总跟他摊牌说要入赘,屋顶差点儿掀翻了。前段时间气得都住院了。”

    杨不烦静静听着。

    “小江总不好过,各方面都不好过。老江总是新云的第二大股东,联合其他投资人发起审计,要罢免CEO呢,那话说得太难听了。”

    “新云用的是集团的大数据风控模型,现在闹翻了,也停了,现在他都是自掏腰包去付技术费。”

    杨不烦皱眉。

    “这还不算完,C轮融资也受阻了,估值下调,还不知道能不能融到钱,那个徐总最近也气得不行,都不来公司了。”

    “银行现在批贷款也不痛快,说CEO有婚姻风险,人家在观望。”

    老张觑了一眼小杨的脸色,又宽慰道:“小江总这段时间睡得很少,不过事情还是在解决,他个人能力你还是要放心。再说了,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想通了就好了。”

    “小江总的决心我是看到了,你别怪我唠叨、现实。以我的眼光来看,一个男人有钱,有担当,对家庭孩子有责任感,心里真心实意惦记你,也不出去沾花惹草,就是最好的。”

    “咱要说一个有钱有本事的男人,有点儿毛病其实也正常,他要是方方面面得劲,那也怕是个花花肠子,根本轮不到咱是不是?”

    “他这回是付出挺大的代价,还没打算跟你说。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咱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平时对你咋样?我看也挺好。”

    老张说着说着表情也沧桑起来,“你们两个还是很合适嘛,我心里有数。别的我就不多说,你好好考虑考虑。”

    老张走了,杨不烦站在那里神游了一会儿,江其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