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搜索: 热词:大小姐真难缠楼采凝警世通言冯梦龙征服狂霸男子梅心白灯火阑珊处亦舒

返回顶部

悦阅书阁 > 其它 > 双璧 > 第171章 燕尔

    明华裳和李华章逛完王府后,差不多就到了午膳时分。午饭照例是明华裳喜欢的口味,春暖风畅,酒足饭饱,明华裳不由觉得困乏。李华章知道她昨夜没睡好,劝道:“困了就去睡一会儿吧,不必强撑。”

    明华裳想到今日是她婚后第一天,刚成婚就白日睡懒觉,似乎不太好,她犹豫道:“可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连王府的人还没认全……”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李华章温声说道,“我陪你。”

    有了李华章这句话,明华裳彻底放下顾忌,拆了头发回内室睡觉。床榻到底比青庐舒服多了,明华裳躺到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就陷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明华裳只觉像陷在云层中,从身体到精神都十分放松。她醒来时,窗上映着黛青色的天光,室内光线朦胧,像一张古旧的画,他坐在氤氲缭绕的暮色中,侧脸线条冷峻清越,单手握着书,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缓慢为她按摩头皮。

    明华裳刚睡醒,不想动弹,就着侧卧的姿势默默看他。他目光落在书册上,剑眉星目,面容如玉,神态很认真,完全是街坊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模样。

    明华裳早就习惯了有一个优秀的兄长,她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她学不会的东西他能学会,她习惯了赞叹他、仰望他,同时合理化他的一切成绩。今日以平视的角度看他,明华裳突然发现他眼中也会有血丝,看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会颦眉良久思考。

    明华裳突然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李华章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明华裳已经醒了。他放下书,问:“我吵醒你了?”

    “没有。”这样躺着使不上力,明华裳索性坐起来,挂在他身上替他揉太阳穴,“天都这么黑了,怎么不点灯?”

    李华章本能想躲开,随即他意识到明华裳不只是他的妹妹,从此以后更是他的妻子。他强行止住动作,随即温香暖玉入怀,他顿了顿,伸手扶住她的腰肢,试着让自己习惯身体接触。

    明华裳替他揉了会太阳穴,问:“眼睛好受些了吗?”

    李华章点头,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眼睛怎么样,此情此景,他哪来得及感受眼睛。李华章习惯性保持从容不迫、清冷平静的君子仪态,明华裳见他这么端正,也不好意思再挂在他身上。她默默收回手,去看到底是什么书,能让李华章舍不得放下。

    榻边放着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明华裳拿起来翻了一会,问:“这是什么?”

    “光禄寺上个月的账册。”怀中的馨香倏地离去,李华章油然生出种失落之感,但又不好意思拉她回来,便心不在焉回道,“在其位,谋其政,如今我是光禄寺卿,自然该熟悉光禄寺的流水往来。”

    光禄寺管吃的,上至朝廷祭祀大典所用食物、皇帝宴请文武百官外国使臣时的国宴,下至皇族各成员的日常饮食、时令瓜果、酒水调料,都归光禄寺负责。这些事看着不起眼,但宫里那么多张嘴,每日光盐和米就要消耗不少,这些都需要光禄寺统一采购、配制、烹饪,再一一送到各宫。光禄寺的账册,可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明华裳低头看账册,李华章见她看得认真,起身点燃旁边的灯台。明华裳感受到骤然亮起的光线,心里默默叹息。

    他虽然不说,但明华裳知道,先前他宁愿熬得眼睛红也不点灯,是怕吵醒她。其实他可以拿到外面看的,但他信守诺言,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陪着她。

    她的二兄还是这样,看似清高孤傲,高不可攀,其实心细如发,对人好时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做得多,却从不声张。

    这样性情的人很容易吃亏,皇帝、韦皇后不就仗着李华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才肆无忌惮过河拆桥吗?明华裳愈发心疼他,愤愤不平道:“让你来看这些,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说话不怕被旁人听到,明华裳这话虽有私人情感,但也不算夸大。李华章曾任京兆府少尹,偌大的长安都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往年积案错案清理一空。这样一个内政之才,现在却给皇家做厨师长,怎么不是暴殄天物?

    李华章不置可否,他坐在榻边,理顺明华裳的头发,缓声道:“只有小官,没有小事。何况光禄寺卿乃是九卿之一,并非无关紧要之处。之前我在京兆府,眼里只能看到大事,似乎只有命案、城防才值得关心。如今我到了光禄寺,才知道每日粮价是多少,长安趋之若鹜的赏雪宴,会让城外果农损失多少收成。圣贤说君子远庖厨,其实饮食才是最大的事,民以食为天,看粮食消耗,方知民生百态。”

    明华裳轻轻哼了声,用书册敲了下他的肩:“雍王殿下爱民如子,深明大义,这么看,反倒是我无理取闹了?”

    李华章笑着接住书,明华裳本来就没用力,李华章轻轻一扯,就将她扯入怀内。明华裳见他竟然“恩将仇报”,伸手挠他的痒痒肉,李华章只能从她的手里夺过书,掷在脚踏上,专心去捉她的手。

    两人笑闹间,不知不觉倒到床榻上,李华章半撑在上方,看着身下她螓首蛾眉,色若春晓,雪肤红唇,长发披肩,忽然静了下来。明华裳也感应到什么,欲盖弥彰地别过眼睛,脖颈悄悄地红了。

    李华章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声音不知不觉哑了:“要吃点东西吗?”

    明华裳支吾了一下,诚实道:“那还是要吃的。”

    “走吧。”李华章穿过她的腰肢和腿弯,轻而易举将她抱在怀中,“我让她们端进来。”

    ·

    四月十二,镇国公府。

    明雨霁拨动算盘,一样样核算账册上的数字。镇国公府失势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镇国公府在长安有几家铺子,自从那些人知道镇国公失宠于新皇,而且没有儿子,以后不可能再起复了,各种幺蛾子便层出不穷。不光对头恶意抢明家的生意,连店铺里的掌柜、伙计也勾结起来,试图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镇国公对这些事早有预料,用他的话说,他经历过高宗、则天皇帝、李显三朝,那么多世家卷入谋反风波,被酷吏清算,他身为章怀太子的亲信,每一次大风大浪都能有惊无险逃脱,如今少主成材,家族平安,两个女儿都在身边,已然是上天保佑,再强求身外之物,就太不知好歹了。

    镇国公看得开,明雨霁却忍不下这口气。她气外面人狗眼看人低,但镇国公没有儿子是不争的事实,雍王被宫中猜忌,也是事实。明雨霁无法左右宫廷斗争,便拿起账册,一分一厘和管事核对,绝不肯叫人蒙骗镇国公府一分钱。

    镇国公确实没有儿子,但并不代表明家就好欺负了。

    明雨霁全幅心神算账,都忘了时间,外面突然响起丫鬟的禀报声,明雨霁怔了怔,才想起来今日是明华裳回门的日子。

    明雨霁快步赶到正堂,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里面哒哒的说话声:“今日我们路过东市,发现枇杷和紫梨比往日便宜,赶紧各买了一筐。还有绿李,是特意从东都嘉庆坊移植过来的,我尝了一口,和洛阳的一个味道,幸亏我们去得早才买得到……”

    镇国公很是无奈:“我还以为你成婚了能成熟些,怎么就记得吃?”

    “我好心买果子回来,你还骂我,那你别吃。”

    镇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一道舒缓华美的男子声音响起,温声道:“是我要去东市考察粮价、果价,裳裳陪我过去,她看到新鲜果子,念及国公、大娘,就不辞辛苦搬了回来。裳裳一片孝心,国公误会她了。”

    看在李华章的面子上,镇国公哼了一声,没追究那个不孝女。明华裳和镇国公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看到门口一截裙裾,忙道:“姐姐,你来了?你快过来看,绿李是不是和东都的一样?”

    明雨霁提着裙摆走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被塞了一颗李子,上面的水迹甚至都没干。明华裳眼巴巴看着她,明雨霁只能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明华裳期待地问:“好吃吗?”

    明雨霁点头,明华裳立刻高兴道:“我就说好吃,分明是他不识货。姐姐你看,这是枇杷,改日可以做枇杷膏,这是御苑送来的樱桃,还剩下一筐,我一并带来了。还有紫梨,一会和酥酪一起用糖蒸……”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出嫁后,再回娘家就是做客了。但明华裳丝毫没有做客的自觉,她兴致勃勃谈论怎么吃,仿佛只是出门一趟,回来时顺路买了家里没有的水果。

    丫鬟讨好地说道:“二娘子真是孝顺,哪怕出嫁了也惦记着娘家。”

    明华裳理所应当说:“我自己的家,我不惦记谁惦记?枇杷快端下去剥皮,要不然天黑之前熬不完了。”

    明雨霁听后道:“听到没有,她这哪里是惦记娘家,分明是自己想吃枇杷膏,但又懒得做,回来指使我来了。”

    明华裳一听立刻喊冤:“哪有!把枇杷留下,我亲自来剥皮,剥不完绝不吃饭,我要绝食明志!”

    李华章也不知道回门而已,怎么就到了绝食明志的地步。他叹气道:“别乱说,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明华裳其实也就是说说,但李华章这样说后,她当即让丫鬟把枇杷留下,非要亲手剥皮来证明自己了。丫鬟为难地看向明雨霁,明雨霁挥手,说:“放下吧,让雍王妃慢慢剥,别耽误她吃晚饭。”

    丫鬟们忍不住笑了,李华章坐在不远处,十分无奈。正堂内笑声融融,先前的生分一扫而空,侍从们的神经都放松下来,仿佛在场没有雍王、雍王妃,只有二郎君和二娘子。

    明华裳挽起袖子,当真剥起枇杷皮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是皇家的儿媳,回娘家后是贵客,不能动手。李华章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箩筐,面上没有说什么,手里却拿起枇杷,默不作声去皮、削核,将剥好的成果放到明华裳手边。

    正堂中弥漫着一股枇杷清香,镇国公将李华章的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问:“大娘,午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早就吩咐好了,其他菜都在灶上温着,只有鹿炙需要翻烤,最多一刻就能上菜。现在要摆饭吗?”

    镇国公说:“让厨房准备吧,饭摆在延寿堂。”

    明雨霁怔了下,面露不悦。镇国公坚持道:“今日是二娘回门的日子,无论如何不能越过长辈。去给你们祖母请个安吧。”

    镇国公府虽然分家,但镇国公是承嗣之人,理应奉养母亲,所以明老夫人仍然住在公府里。然而赡养母亲,孝顺是一个养法,不孝顺又是一个养法。现在公府里是明雨霁当家,她对这位血缘上的祖母完全没有好感,只让人衣食无忧供养着她,但也仅此而已,早晚请安、晨昏定省是不必想了,明雨霁只当镇国公府里没有这号人。

    今日明华裳归宁,不去见祖母会被说不孝,明雨霁不情不愿地应下,难得往延寿堂走去。

    明老夫人听到丫鬟传信雍王和雍王妃要过来,精神为之一振。她赶紧让丫鬟将茶点准备好,然而等了许久,等到热水都换了一壶,大房的人才姗姗来迟。

    如果放在以前,明老夫人被如此怠慢,肯定要发作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镇国公老眼昏花,完全当了撒手掌柜,再不过问公府的事,竟由着那个半路回来的村女掌控公府。

    明老夫人摆过祖母的威严,也安插过府中人手,偏那个女子软硬不吃,逼急了当面就回呛她,把明老夫人气得胸口疼。然而镇国公就像聋了一样,明老夫人几次表达不满镇国公都听不到,明老夫人没办法了,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接受她需要在一个孙女手里讨生活的现实。

    明华裳和明雨霁按照礼节给祖母请安,然后就没有下话了,坐在一边默默喝茶。李华章面上更恭敬一些,耐心地回明老夫人的话。

    明老夫人本已习惯偏安一隅,但今日当着雍王的面,明老夫人又抖擞起来了。她和明华裳不亲,和明雨霁更是从未见过,但雍王可是她精心养大的孙儿,雍王定然会向着她!

    明老夫人摆出长辈的款,问李华章衣食住行、人手布置,李华章面上静如平湖,语气温文尔雅,看着一应一答,但仔细回想,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明老夫人兜了半天圈子,想说的话却一句都没出口。也是邪门,每每到了话口,话题就会被岔开。明老夫人不太满意进展,正待继续,这时丫鬟前来禀报,说饭摆好了。

    明老夫人沉了脸,习惯性想呵斥下人,没见她和雍王正在说话吗?而明华裳已经站起来,一脸无辜打断谈话:“阿父,饭好了,鹿肉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明雨霁随之站起来,平淡说:“摆好碗筷,切好鹿肉,我们这就来。”

    “别忘了还有蒸梨!”

    明老夫人都没来得及说话,屋里的焦点就被明华裳姐妹带走了。她们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镇国公、李华章还有丫鬟婆子,全都跟着她们涌出。

    明老夫人被落在后面,无人搭理,宛如被世界遗忘。她气闷了一会,意识到如今再没有人会看她的脸色,只能忍下不快,跟着出去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十分符合食不言,寝不语。明华裳终于走完了过场,心里长长松了口气,她擦了手,说:“突然想起我还有些要紧事没安排妥,我先走了。”

    明雨霁见状,跟着道:“我送你出去。”

    她们两人给明老夫人行礼,也不看老夫人的反应,便自顾自退了出来。等出来后,明雨霁问:“你有什么要紧事没安排好?”

    明华裳一脸郑重:“剥枇杷呀。”

    回廊上没有外人,她们俩人能放心地说话。明雨霁哽了下,无语道:“你剥得太慢了,还是送去厨房吧,现在熬枇杷膏,傍晚前还来得及出锅。”

    “不着急。”明华裳理所应当说,“熬不好我们就留宿一夜,等明日再走,有什么可急的。”

    明雨霁下意识觉得不妥:“你毕竟嫁人了,刚成婚就宿在外面,被外人知道不好。”

    “没关系。”明华裳说,“我只是成婚,又不是被明家除名,我住在自己家,为什么怕人说?反正我们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宫里猜忌,那就说明什么都可以做。”

    明雨霁反过来一想也是,以李华章和镇国公府的关系,就算不来往也会被人猜疑,那还顾忌什么?明雨霁觉得这个问题白问,但还是道:“他对你好吗?”

    明华裳点头,不由露出笑意:“有人说成婚就是找一个男人托付终身,但我觉得,成婚是选择一种能让自己快乐的生活。和他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明雨霁听后怔忪,想了想失笑。也是,明华裳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怎么会将余生寄希望于一个男人对自己好呢?

    明雨霁知道很多话都不必说了,明华裳如果想过安稳生活,从一开始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兄长成婚,她既然选择了李华章,就已经做好准备面对这条路上的风风雨雨、帝王猜忌、明争暗斗。

    她像一朵蒲公英,看似柔弱无害,一吹即散,实则生命力绵绵不绝,落到任何地方都能生根发芽。明雨霁相信,明华裳一定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明雨霁无话,反倒是明华裳问道:“公府呢,这段时间还好吗?”

    明雨霁想到外面那些烂摊子,暗叹一声,面上依然平静道:“还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明华裳如何不知道镇国公府如今的境况。明华裳回头,认真看着明雨霁:“我一向觉得,只要一家人心在一起,没什么坎过不去。有难处不要硬撑,镇国公府不只是你的责任,它也是我们的家。”

    明雨霁心里仿佛有羽毛拂过,细细麻麻,暗潮涌动,令她无处可躲。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几乎让她无所适从,明雨霁别扭了一会,第一次放弃莫名的执着,坦露自己的难处:“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没有男丁顶立门楣,好些管事和外人勾结起来,蒙骗明家的财产。有些账目我看不明白,你在公府的时间更长,对人手也更了解,不如你来看看?”

    明华裳一听,立即道:“好,账本在哪,我们这就过去。”

    明华裳和明雨霁一拍即合,也不等那两人了,转了个弯便朝书房走去。延寿堂内,李华章找了个借口告辞,镇国公见状,也跟着出来。

    他们两人走在廊庑上,李华章想到自己抢亲的荒唐事,郑重了脸色,认真向镇国公致歉:“国公,那日是我无状了,请您……”

    镇国公大手抬起,道:“不必说了。人不轻狂枉少年,我刚和瑜兰成亲那会,也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和她待在一起。只是我自以为是,总觉得有志男儿不该耽于内宅,不妨等解决完外面的事情后再来陪她。这一等,就是一辈子。这点,倒是我不及你了。”

    提起王瑜兰,李华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他不懂镇国公提起往事时为何总带着自嘲,如今他也娶了妻子,才明白短短几句话里,是多么锥心的悔恨和遗憾。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钱财,名利,地位,这些男人年轻时梦寐以求的东西,失去了都可以再夺回来,唯独人,一旦失去,就是永远错过。

    而这个道理,往往要用半生的光阴来懂得。

    李华章无言以对,只能道:“国公节哀。”

    孩子新婚,大好的日子,镇国公不想连累李华章的好心情。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负手道:“还叫国公呐?”

    李华章福至心灵,情不自禁微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改口:“是,父亲。”

    雍王府内鱼龙混杂,李华章也不知道身边的奴仆背后到底是谁,但镇国公府内就安全多了。镇国公和李华章并肩走在曲折回廊中,镇国公问:“太上皇近来可好?”

    李华章想到上阳宫内那位蛰伏的旧帝王,不敢掉以轻心,缓缓摇头:“太上皇在上阳宫内养病,不见外人,我也不知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镇国公长长叹了口气,说:“她杀了太子,杀了很多人,我理应恨她,但平心而论,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也是一个厉害的皇帝。曾经我一心想着为太子复仇,后来我看着裳裳和你逐日长大,渐渐明白,太子当初自刎,并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爱。他爱母亲,也爱你们,他无法做出取舍,只能用他一命,换你和安乐郡王一命。她不守诺言,逼死了太子妃和安乐郡王,后来你也夺走了她的帝位,该扯平了。若殿下泉下有知,定然也不希望你和太上皇冤冤相报。有时间,去上阳宫看看她吧,她也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了。”

    李华章垂下眸子,他看着地上晃动的树影,沉默许久,低低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