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酌棠应该早点通知姚堇言离开的,但她被前夫缠上了。
她第一次结婚是大学刚毕业,陶太太安排的相亲对象。
从踏进大学校门那刻起,陶太太便忘了高中时不许她和男生说话的规矩,催促她抓紧时间把自己嫁出去。
大三时,在陶太太的安排下,她和前夫见了面。
其实她对那男人没有任何感觉,她不爱他,更不想和他过一辈子。但陶太太不停劝她,说男人是她精挑细选过的,说两人非常般配,说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说陶酌棠已经老了,再等更嫁不去了。
她一遍遍强调,妈妈都是为你好,妈妈不能害你。
陶酌棠那时被陶太太安排了二十多年,对人生没太多概念。她直觉她妈妈说得不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时她接触的都是和她妈妈一样的家庭主妇,她不知道人生还有别的活法。
大学毕业那天,她和那男人领了结婚证。
当男人开跑车送她去拍毕业照时,引起无数同学羡慕。
看着一双双向往的眼睛,陶酌棠想,这样也不错。
但是不到一年,男人出轨了。
对方给陶酌棠发了很长的信息,让她成全她的爱情。
陶酌棠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她给妈妈打电话,询问该不该离婚。
陶太太一口咬定,男人都是这德行,并且一再声明,“离过婚的女人就更不值钱了。”
陶酌棠接受母亲的建议,打算息事宁人,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陶太太却命令她把第三者约出来,“要给那小贱人个教训。”
那个周末,在咖啡店里,陶太太把那个小姑娘骂到崩溃,还浇了她一头冷水,最后像个赢得天下的君王,骄傲的带着陶酌棠离开。
陶酌棠本该是当事人,却像旁观者一样,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离开前,她看见那女孩依旧呆坐在店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都打不通那男人的电话。
不知为什么,陶酌棠突然想起来,口腔是人体最脏的部位。
她忍不住想,他吻过这女孩吗,只吻过这一个女孩吗?
她不想和他接吻了。
那天以后,她依旧为他打理一日三餐,只是不再和他亲密了。
这是一种很隐蔽的情绪,很久之后,直到她第三次拒绝同床,男人才发现。
最初男人试图弥补,送了很多奢侈品的包和珠宝,陶酌棠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他逐渐不耐烦了。
最初是夜不归宿,后来不肯回家。到最后,只要两人碰面,他必定会对她冷嘲热讽,说陶酌棠只是他养的狗,还敢给他脸色看。
事情爆发是在某个宴会。好像是个挺重大的场合,大约姚郁庭那个公司的周年庆典。
借着她的关系,男人从江和云那里搞来一张请柬,盛装过去了。
陶酌棠当时并不清楚该如何与这些人打交道,从不参加此类活动。她是后来听说的。
据说,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个大着肚子的姑娘找到男人,要他给个说法。他俩都不想把事闹大,打算去外面谈判。
就是这么巧,被江和云看见了。
江和云跟在两人身后,听完事情经过,差点把那男人打死。
再后来,不顾陶太太反对,陶酌棠离婚了。
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隔了许多年,陶酌棠再一次看见这男人,好一会才认出来。
倒不是对方有什么变化,只是她现在过得很好,上一段婚姻像是悲催的上辈子。
男人笑着的寒暄:“听说你老公的公司拿到‘闻世集团’的投资,马上要上市了,你是最大股东。”
陶酌棠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表示自己还有事,想结束这次对话。
她回到车里,没想到男人跟着进来了。她警惕起来,“我要回家了。”
男人依旧嬉皮笑脸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这么冷漠。”
陶酌棠生气了:“下去!”
男人依旧笑嘻嘻,上下打量她:
“没想到啊,你还挺有手段。听说叶总是个天才,你怎么拿下他?
说起来,我前几天看我们结婚录像,发现叶总竟然也在,还坐你同学那桌。你俩关系这么好吗,该不会早有联系吧。”
这张脸可真恶心啊。陶酌棠想,以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她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处理。
男人见她来真的,态度立即软了。
他笑容加深,甚至带着些谄媚,“是这样的棠棠,这几年大环境不好,我家公司遇到些困难。你看叶生树公司做的这么大,能不能照顾下老熟人,咱们谈个合作?”
“我不负责这方面的业务,你可以联系公司前台,他们会告诉你该找谁。”
陶酌棠说完要下车,被这男人抓住胳膊,“别这么绝情。”
男人笑容暧昧的挠她的手,“凭咱们的关系,还用走手续?”
陶酌棠彻底火了,甩开男人的手:
“给我放尊重点,讨饭就要有讨饭的样子,你和谁俩呢!
你家那公司,在你手上还能活这么多年,是你祖上积德。
我明白告诉你好了,就你这种人,想和我们合作,做梦吧。”
“臭女表子,你找死!”男人恼羞成怒:“谁知道是不是你婚内出轨,和老子玩仙人跳,拿老子的钱给叶生树那小白脸花,在这里和老子装——”
他还想打人,才伸出手,车门开了,他被人揪着头发拽了出去。
是江和云。
他狠踹男人肚子一脚。
等男人惨叫一声跌在地上,他才看清楚自己打了谁。
他问陶酌棠:“怎么是这王八蛋?”
陶酌棠直嫌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江和云扭扭脖子,“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再敢骚扰我妹妹,我会卸你一条腿。”
他声音温柔,却让地上的男人不寒而栗。
男人很清楚,江和云就是个疯子,当初那顿打,让他在病**躺了小半年。
想起那时受过的苦,男人真的怕了。他不停求饶,求江和云,也求陶酌棠。但是没用,这对兄妹都不理他。
眼看江和云又挥起拳头,一只手拦住他。
是赵衍明。
男人好像看见自己的神明,却听赵衍明说:“上次你动手,擦破了皮,涂了好几天药。”
他递来一只高尔夫球杆,“用这个吧,我新定做的,手感很好,正好开个光。”
x你妈,听见了吗,x你妈!男人心中不停爆粗口。
趁江和云考虑要徒手还是用工具卸他腿的空档,他逃走了。
江和云把高尔夫球杆还给赵衍明,问陶酌棠:“没受伤吧。”
“没有。”
陶酌棠怕他追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干脆先发制人:
“我有个客户住院了,来看看他。”
“哥,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你们公司不是有活动吗?”
赵衍明回答:“带咱们小江助理来复查他的胃。那种无聊的活动,谁爱去谁去吧——诶?”
他指着宿舍的方向,“那人,是不是小林护士。”
陶酌棠立即回头,只看见个窈窕的背影。她和林织秋还不熟,不确定是不是她,又听江和云说:“姚先生没带她去周年庆?”
看来是了。
陶酌棠想给姚堇言打电话,又不想让眼前两人知道。
这时赵衍明催促道:“管他呢,我们走吧,该迟到了。”
赵衍明,你就是神明。陶酌棠心里不住竖大拇指。
两人才离开,她便给姚堇言打去电话。
江和云偷偷回头,看见她焦急的神色,不满的说:“为什么催我离开,棠棠明明有事瞒我!”
赵衍明无所谓,“狈都在这里了,狼还能远吗。肯定是咱们小姚少爷又闹幺蛾子呗。”
听说事情可能和姚堇言有关,江和云想回去,“不行,我要问清楚。”
赵衍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转回来:“做个讨人喜欢的大人,从不打听孩子们的秘密开始。”
江和云犹豫:“可是我——”
赵衍明停下来,认真的问:“不觉得你对他们太好了吗。”
江和云叹气:“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赵衍明有些生气了,“凭什么就该你一个人受苦!”
林织秋今天本来要去找贺辰安的,走到半路,手机发出警报,有人闯进她家。
她调出监控,看满屋溜达的姚堇言,骂了句脏话,匆匆赶回家。
贺辰安办公室。
林织秋闯进来时,姚夕雾的朋友正在和贺辰安发嗲。
她冷声说:“滚出去!”
姚夕雾的朋友自觉是这场感情的胜利者,并不理她,继续冲贺辰安撒娇,“辰安,你看他——”
林织秋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把姚夕雾的朋友和她的尖叫一起关在门外,林织秋倚着办公室的门,滑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贺辰安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愤怒的说:“姚郁庭他——”
林织秋无助的看着他:“姚堇言,是方梨兰的孩子。”
贺辰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织秋有些麻木的说:“你说过的木雕,在姚堇言那里。他说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像是晴天霹雳,贺辰安瘫坐在椅子上。
过了许久,他问:“小秋,我们该怎么办。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织秋已经哭完了。
她抹去眼泪,站起来,说:“计划照旧,奶奶不能等。我一定要在她走之前,找到方梨兰。”
贺辰安有些犹豫:“可是,那孩子。”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林织秋说:“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她说完,从他抽屉里找到冷敷袋,狠狠砸开,用纸巾裹着,敷在眼睛上。
她呢喃着,“等事情结束了,你把一切告诉他。”
贺辰安皱眉:“为什么是我,你呢。”
林织秋不说话了,贺辰安急了:“林织秋,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我之所以让你参与进来,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织秋还是不说话。
贺辰安揭开冰袋,她已经睡着了。
他叹气,把处理伤口的药放在办公桌上,离开了。
听见关门声,林织秋睁开眼。
她是装睡的。
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她知道,他不会想知道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