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吼一声:
“少说废话,赶快抓住她。小郑,你也动手!”
“爸,别这样。”
大姨子拽着岳父的右胳膊。岳父干脆丢掉手里的筷子,用手抓了一把糖醋肉逼近妻子。小舅子上前一把抓住弓着腰往后退的妻子。
“二姐,你就听爸的,赶快自己接过来吃吧。”
大姨子哀求道:
“爸,求你别这样。”
小舅子抓住妻子的力量远比大姨子拽着岳父的力气大,只见岳父一把甩开大姨子,硬是把手里的糖醋肉往妻子的嘴里塞去。妻子紧闭着嘴,连连发出呻吟声。她有话要说,但又害怕一旦开口,那些肉会塞进嘴里。
“爸!”
虽然小舅子也大喊着想阻止父亲,但他并没有松开抓着妻子的手。
“呃……呃……嗯!”
妻子痛苦地挣扎着,岳父用糖醋肉使劲捻着她的嘴唇。纵使岳父用强有力的手指掰开了妻子的双唇,但还是无法抠开她紧咬着的牙齿。
怒发冲冠的岳父再次动怒,又一巴掌打在了妻子的脸上。
“爸!”
大姨子赶快上前抱住了岳父的腰,但他还是趁妻子嘴巴张开的瞬间把糖醋肉塞了进去。就在那一刻,小舅子松开了手。妻子发出咆哮声,吐出了嘴里的肉,如同野兽般的尖叫声从她嘴里爆发了出来。
“……让开!”
我还以为妻子蜷着身体要跑去玄关,谁知她一转身拿起了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
“英、英惠!”
岳母似断非断的呼喊声在紧张的寂静表面划下了一道裂痕。孩子们放声大哭了起来。
妻子咬紧牙关,凝视着一双双瞪着自己的眼睛,举起了刀。
“拦下……”
“快!”
妻子的手腕像喷泉一样涌出了鲜血,鲜红的血好似雨水一般滴在了白色的盘子上。一直坐在那里旁观的姐夫冲上前,从跪倒在地的妻子手里夺下了水果刀。
“还愣着干吗!快去拿条毛巾来!”
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姐夫以熟练的动作帮妻子止血后,一把背起了妻子。
“你赶快下楼发动引擎!”
我手忙脚乱地找着皮鞋,慌忙之中竟然凑不成双,穿错两次以后,这才夺门而出。
***
……那只咬了我腿的狗被爸爸绑在了摩托车后面。爸爸用火把那只狗尾巴上的毛烧焦后贴在我的伤口处,再用绷带包扎好。九岁的我站在大门口,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即使一动不动也会汗流浃背。那只狗耷拉着红色的舌头,热得直喘粗气。那是一只块头比我还大、长相俊俏的白狗。在它没有咬主人的女儿以前,可是一只在邻里之间出了名的聪明伶俐的小家伙。
爸爸说,不会把它吊在树上边打边用火烧。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跑死的狗的肉更嫩更香。爸爸发动了摩托车,那只狗跟在后面。他们绕着同一个路线跑了两三圈,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口望着那只渐渐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甚至已经翻了白眼的白狗。每当跟它四目相对时,我都会对它竖眉瞪眼。
你这该死的狗,居然敢咬我!
转完第五圈后,那只狗开始口吐白沫,被绳子紧绑的脖子也开始流血了。因为疼痛,它哼哼呀呀地叫着,但爸爸始终没有停下来。第六圈,狗嘴里吐出了黑血,脖子和嘴巴都在流血。我直挺着身子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它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当我等待着它第七圈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爸爸用摩托车载着奄奄一息的它。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那垂摆的四肢和满含血泪的、半闭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们家大摆筵席,市场巷弄里凡是打过招呼的叔叔都来了。他们说要想治愈狗咬伤,就必须吃狗肉,所以我也吃了一口。不,其实我是吃了一整碗狗肉汤饭。紫苏粉也没能彻底盖住狗肉那股刺鼻的膻味。至今我还记得那碗汤饭和那只边跑边口吐鲜血、白沫的狗,还有它望着我的眼睛。但我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
女人们留在家里哄着受到惊吓的孩子,小舅子也留在家里照顾昏厥中的岳母,姐夫和我把妻子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急诊室。直到她度过危险期,移送到普通的双人病房后,我们这才意识到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显得皱皱巴巴。
昏睡中的妻子右胳膊上打着点滴。我和姐夫默默地望着她的脸,仿佛那张脸上写着答案,只要一直盯着看就能找出来似的。
“姐夫,你先回去吧。”
“……嗯。”
他像是有话要说,但始终没有说出口。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万韩元递给他:
“不要这样回去,先去商店买件衣服吧。”
“那你呢?……啊,等智宇妈过来的时候,让她带件我的衣服给你。”
傍晚时分,大姨子和小舅子夫妻来到医院。小舅子说,岳父大受打击,还在家中休息。岳母死活非要跟过来,但还是被他们阻止了。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怎么能在孩子面前……”
弟妹吓哭了,哭得眼睛红肿,妆也哭花了。
“公公也真是的,怎么能在女婿面前打女儿呢?他老人家以前也这样吗?”
“我爸是个急性子……看看你们家英浩不就知道了?如今上了年纪,已经好很多了。”
“干吗扯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