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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路狂欢

    第四十八章一路狂欢

    7月25日,赛马节热火冲天的气氛从清晨时分便烧起来了。

    天公作美,赠给人间一轮骄阳。

    晨风吹起帐篷的门帘,送进一线澄蓝的天际。

    傅敏是被帐篷外杂沓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吵醒的。

    说是吵醒也不尽然,傅敏其实睡得很轻。

    夜里何峋翻了几次身,许辉假寐了一会儿,偷偷爬起来蹲守厉婕几个。

    傅敏其实都听得到。

    何峋早就醒了,坐在帐篷外面晒着太阳抽烟。

    许辉躺在傅敏身旁,呼吸沉沉的,争分夺秒地补觉。

    傅敏起身,走到帐篷外面,坐到何峋身边。

    不一会儿,许辉也出来了。

    小警察睡着了也很警觉,察觉到身边有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这顶帐篷的主人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名叫阿古。

    昨天夜里篝火晚会结束后,阿古大爷和家里的老黄狗一起巡视草原。

    检查那一堆堆篝火是否燃尽,顺道把何峋几个捡回了家。

    看到三个客人都睡醒了,阿古大爷旋即端来了早餐。

    糌粑,牛肠和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搁下吃的,老人指着晴空碧草间一簇簇热闹的人群,用蹩脚的汉语挽留三个客人。

    他说赛马节可热闹了,有赛马,唱歌,跳舞,拔河。

    还说自己的侄子今天要比赛抢哈达,骑马射击。

    何峋一边吃着糌粑,一边笑着跟老人攀谈。

    阿古大爷聊了几句,就给侄子的赛马刷毛去了。

    傅敏看着老人硬朗的背影渐行渐远,转头看向何峋。

    “何警官,你们准备怎么发落我?”

    何峋喝了口酥油茶,沉肃的目光落在傅敏云淡风轻的脸上,“不急,看看赛马吧。”

    傅敏轻笑,“别等了,他们不会回来的。”

    何峋:“不试试怎么知道?”

    傅敏无所谓地笑笑,“随你们吧。”

    何峋看傅敏吃得差不多了,重新拾起昨晚的话题,“傅敏,那指纹到底是谁的?”

    傅敏慢慢啜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酥油茶,镜片下的目光有种冷静与疯狂交织的复杂。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何峋闻言,血压又有点往上窜,“你不是一直希望警方配合你吗?”

    “现在怎么又变成这个态度了?不查了吗?不替你哥报仇了吗?”

    他一口气扔出心头的不解。

    傅敏却依旧平静,“我哥的事,以后不会再靠警察了。”

    何峋啪的一拍桌子,“傅敏,不靠警察靠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敏笑笑,“我自己查,查到了我自己报仇。”

    何峋气急了,他自己的孩子都没让他这么操碎心。

    他指着傅敏的鼻子厉声呵斥,“你试试,我看你后不后悔。”

    许辉从没见师父的情绪这样失控过,忙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先别扯这些豪言壮语,眼下你就有个官司。”

    他掀起眼皮冷冰冰看向傅敏,公事公办地说:“昨天你妨害公务,还袭警撞了我师父。”

    “量刑三年以下,你做好思想准备吧。”

    傅敏无动于衷地点点头,一副照单全收的样子。

    许辉压根不管他什么反应,继续说:“现在我问你些问题,关系到李兰宁的将来,也关系到你那些朋友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你最好配合一下,如实回答。”

    傅敏:“你问。”

    许辉给何峋倒了杯酥油茶,这才重新看向傅敏。

    “我们这趟要找的人是李兰宁,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她了。”

    傅敏点点头,爽快地说:“林家巷小区死的那个人是他老公。”

    许辉:“据你了解,是她杀的吗?”

    傅敏如实回答:“我没正面问过她,只问过厉婕。”

    许辉紧紧观察着傅敏的神色,“厉婕怎么说?”

    傅敏:“厉婕说李兰宁没杀人,而且她可以给李兰宁作证。”

    许辉看向一旁沉默的何峋,这个回答和警方目前所掌握的客观证据是吻合的。

    厉婕和李兰宁是在19号上午10点左右离开兰州的,而杨洪亮是下午三点左右死的。

    也就是说,李兰宁有不在场证明。

    许辉接着问道:“李兰宁有没有说过离开前家里发生了什么?”

    傅敏摇摇头,“我不关心,所以也没问。”

    许辉留意着傅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许辉锁着眉头,问出他最不解的问题,“她既然没杀人,为什么要跑?”

    傅敏想起厉婕给他的那个理由,“我们就是想继续玩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理由到底有几分可信,也懒得深究。

    索性原封不动地甩给盘问他的警察,“为了继续玩下去。”

    许辉闻言,直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虽然一路沿着四个人的足迹追过来,明显是一条自驾游的路线。

    可这个回答就这么直愣愣地砸过来,依然还是让何峋和许辉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旅游?就为了玩?”

    傅敏点点头,“对,为了玩。”

    许辉表情有点错乱,掰着指头细数,“你们四个人手机都甩了,厉婕的车也是为了躲避警察故意不开的吧,还有昨晚,众目睽睽下拒捕。”

    他眉头紧锁,一脸不可思议,“做这么多疯狂的举动,就是为了继续玩?”

    傅敏一脸平静地点点头,“对,就是为了继续玩。”

    许辉追问:“为什么?”

    傅敏思忖片刻,回答道:“大概是被压抑久了,想疯一次吧。”

    三个人坐在帐篷前,等到快中午,一无所获。

    热辣的阳光当头照下,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何峋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说声,“走吧。”

    许辉跟着站起来,他想起什么,掏出钱包。

    多年查案下来,经常去偏僻的地方,许辉跟着何峋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去哪都带些现金。

    他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块钱,钻进帐篷,把钱压在了睡过的枕头底下。

    “去哪呢?”傅敏张开胳膊抻了抻筋,主动问何峋。

    何峋一看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就来气,粗着嗓子说:“去玛曲县派出所,先录个口供。”

    傅敏言听计从。

    草原上,赛马节进行得如火如荼。

    傅敏举目遥望,看到赛场上无数匹狂奔的骏马,山呼海啸的。

    抢哈达结束了,到了赛马的环节,一个个矫捷的骑手驾着骏马,破风疾驰,追赶竞逐。

    马鬃在风中烈烈飞扬,畅快淋漓。

    天地间回荡着骑手们悠扬的口哨声,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藏族姑娘婉转嘹亮的歌声。

    盛世岁月,歌舞升平。

    傅敏几个绕着赛马场,穿过热闹的人群,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到赛马场的入口时,正赶上首轮旗开得胜的小伙子,骑在马上,笑着接住人群里朝他抛来的格桑花。

    小伙子坐在马背上,羞涩地朝心爱的姑娘咧开一嘴白牙。

    黝黑的皮肤沁着汗水,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忽然,一支爆竹滚落到扬起马蹄下,原地炸起一声惊雷。

    四周的马受到惊吓,一个接一个地原地乱跳起来,发了疯似的冲向周围的人群。

    一匹马冲着傅敏跟何峋他们狂躁地踢过来。

    受惊的骏马,凌空举起硕大的前蹄,仰天发出凄厉的嘶号。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万钧之力,朝他们跺了下来。

    人群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前面不远处,一个三五岁大的小姑娘吓傻了,手里举着五彩斑斓的风车,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穿藏袍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朝小姑娘飞扑过来。

    可她离得太远了,跑不过死神的速度。

    四周响起一片惊惶的哭声和叫声。

    傅敏什么都来不及想,飞身朝小女孩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原地滚开。

    千钧一发间,许辉跟何峋同时朝那匹受惊的马扑了过去。

    许辉拽住缰绳,死命勒着不松手。

    马蹄在许辉的钳制下,偏了一寸,险险砸在傅敏身旁的草地上,溅起纷飞的青草和野花。

    马似乎更狂了,在原地发疯地尥蹶子打转。

    何峋冲上来,一把抓住缰绳,和许辉一起拼尽全力拖住那匹马。

    两个身材健硕的骑手也扑上来,一边努力蹿上马背,一边吹着口哨试图让马平静下来。

    傅敏在一片人仰马翻中,把怀里的小女孩交给面无人色的妈妈。

    女人吓了个死去活来,死死抱着女儿,嘴里急切地说着感谢的话,恨不得给傅敏跪下。

    傅敏心不在焉地摆摆手,转身朝发疯的马群里走,刚走两步,后脑勺被一颗石子砸了一下。

    他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乱糟糟的人群,一抹火红的藏袍赫然撞入眼睛里。

    明烈的骄阳下,傅敏全身的血瞬间成冰。

    可转瞬间,又莫名沸腾起来,猝然凝视,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厉婕正站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把小石子,朝他淡淡笑着。

    傅敏迟疑一瞬,忽然迈开大步朝厉婕走去。

    杂草纠缠着脚步,他起初两步走得蹒跚而茫然。

    七年疯魔的人生在他眼前汩汩地流过,追索,痴狂,他没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蓦然回首,七年的人生,只有黑白两色,虽生犹死……

    厉婕浅笑盈盈的面孔就在不远处,阳光下有些恍惚。

    七天短暂的人生在眼前走马灯似的回放。

    蓝天,碧野,苍鹰,古寺,蓝莲花,雨后彩虹,试衣间,萤火虫。

    还有星空下,一束束绽放的火树银花。

    数不清的色彩汇成汹涌的洪流,朝他灭顶而来,其中有一抹妖冶的鲜红,灼灼逼人。

    直刺进他血液里,烧尽他苍白冰冷的前半生。

    傅敏一步步走向厉婕,七年漫长的黑白,七天短暂的绚烂,在他眼前扭曲纠缠,撞开一扇不期而遇的大门。

    他的人生里,终于有了温度。

    即使这温度是源自地狱的火,他也想扯住这把火,哪怕堕进更深的地狱。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心头已经历一番生死轮回,脸上却平静如常。

    “你来做什么?”他问。

    嘈杂的人声里,传来厉婕那道幽轻的声线,“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