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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泽向后拽着绳子,急着回家,就像刚才急着出来一样。我想知道:如果它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上我们的小山,最后一次用钥匙开这扇门,它还会这么着急吗?我承认,我觉得有些惆怅。

  海边吹来阵阵清风,夹杂着从渔港卖螃蟹的小贩摊上传来的浓浓蒜昧,使早晨的空气变得分外清新。它是吉尔罗依南部生长的植物,球基有小孩的拳头那么大,十分可爱。

  海鸥正在做着每天早晨都要做的迁移——从这个繁忙的地区的垃圾箱到海德街码头午前返回的远洋渔船。

  当我和麦克驻足回望从旧金山海湾到对岸圣萨利托的景色时,一只孤浊的海鸥映入我们的眼帘,它几乎静止在气流中。我把饼干举到空中,海鸥飞掠下来,在半空中抓住它,然后回到空中盘旋着,希望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东西,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它只好失望地飞回空中,追逐同伴去了。

  “多好的表演,”麦克笑着说,“它抓得真准,可以学学它。”

  “可那是抢劫啊!”

  我们转过身,又开始往山上走,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伤痕几乎完全愈合了,青肿很容易用化妆掩饰起来。又能和麦克在一起四处走走,感觉好极了,不再有人睁大眼睛盯着我们看。

  我把手伸进麦克的臂弯:“我们为这部电影来了个草草的结局。我觉得这真是太好了。我们把米丹和香农作了比较,排除了多德和蒂娜,把案情重叠考虑。每个人都在算计他们最终能得到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得到。故事的两条线索一直是平行的,最后一起被掐断。”

  我看着麦克:“你知道吗?佩德罗和斯科蒂的尸体在停尸房冷却器的同一层,吉多的照片并不可信。”

  麦克打了个寒噤:“想不到你还能这么轻松地谈起这些事情。”

  “一部电影你若看得太久后,呈现在你眼前的只是它的主题。你就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吗?一个案子调查一段时间后,细节都可以被忽视,血腥也不再代表痛苦,只不过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罢了。”

  “就因为这些,我们才能保住工作。”麦克注视着头顶上飞翔的一只海鸥,仿佛已被它的姿势所吸引,“这些天凯茜看起来好多了。”

  “痛苦来了又去。”我说,“很奇怪,多德的死是因为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还不如说是我一枪打死了他。”

  “多德的死罪有应得,”我轻推麦克,“凯茜会接受斯科蒂的死的,她父亲和那些坏人一起走得太远了,他只想得到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要不是你料理了多德,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斯科蒂是个受害者?”麦克的声音里透着挑战,他坚持我不应该向凯茜隐瞒事实的真相,“那是她看待这件事的方法。”

  “不,她担负着斯科蒂的责任,但这很困难。”我说,“阮凯也值得她思考,阮凯那种优越的生活是建立在偷来的财物的基础上的,阮凯总是对凯茜特别好。”

  “那你呢?”麦克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斯科蒂不惜代价想把你吸收进他们的网络,让你决定嫁给他,你觉得他是如何买到这些的?”

  “阮凯就是这样买到了她的房子和饭馆。我确信对我的房子和抵押物品的付费都来自于藏匿在地下室的财物。”

  “对此你有什么感想?”

  “我也不知道,麦克,下个月房产出售的清单出来后再问我吧。这套房子是他们用非法所得换来的。”

  麦克笑了,他伸出双臂抱住我:“我会做的。”

  “也许有一天你会希望在警察来把那些金条带走之前先藏起来一些,哪怕只藏一根。”

  “我也许会的,但我对此仍然表示怀疑。”

  “我惟一后悔的是不能把斯科蒂给我们的现金交给琳达。斯科蒂撇下她和他们的孩子走了,她们的生活现在一团糟。”

  “她会好起来的。”

  前面的房子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我们的邻居——弗莱克斯-马克,正用他的次中音萨克斯管在前门廊演奏曲子。海鸥在我们头上飞舞。

  我们停步在门廊下侧耳倾听。

  弗莱克斯以一个显著的绕花音结尾:“早,玛吉;早,麦克。”

  “天气不错。”麦克说。

  “有点儿冷。”弗菜克斯回答道,他的前襟总是完全敞开着,就像吉拉德里广场长凳下那些街头音乐家,按照自己的方式塑造自己的生活。

  弗莱克斯是个职业神经外科医生,总也难以掩饰他温和的气质,总也不像个时髦的人,尽管他膝间夹着一把大号,还敞开衣衫露出满胸的胸毛。

  我离婚以后,许多邻居都认为弗莱克斯和我会走到一起。我们试过,但并不成功。这也许是因为他的胸毛,或者因为他总是想要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而露出胸毛,再或者因为他根本不是麦克-弗林恃。

  “听到斯科蒂的消息我很难过,”弗莱克斯说,“他死前几天我们还见过,只不过打了个照面,他看起来不太开心,没和我打招呼。”

  “也许他正在想什么事。”我说,“希望你的新邻居不像我们那时候,能够安静些。”

  “我也希望。”他轻笑着,“我听说你把房子卖了,卖了多少?”

  “好多钱。”我在细节上搪塞着。如果妈妈在,一定不赞成我在外面和别人议论钱。但我想我的房价也与弗莱克斯有关,因为这对每个邻居都有影响。

  “现金,嗯?”弗莱克斯问,“谁买的?”

  “不知道,合同上是个企业的名字,找不到一个人名。”

  鲍泽的耐心是有限的,它坐在那里烦躁不安,我猜想是麦克鼓动的它。

  “也许是外国人,”弗莱克斯说,“中国或日本人,他们喜欢付现金。他们找来过风水先生吗?”

  麦克问:“谁?”

  “你知道吗?风水先生。”弗菜克斯摆弄着手中的乐器,“这些人可以弄清你所在地方是否吉祥。比如说,如果楼梯正对着前门,好运就会消失,中国人是不会买的。”

  “没有什么风水先生。”我说。

  弗莱克斯又演奏了一曲《剃刀和发剪》,然后问:“那么是日本人喽?”

  麦克皱眉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出于学术目的,”弗莱克斯转过身扫了一眼他意式风格的房子,“我想知道自己的房子能值多少?”

  鲍泽吠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一定是麦克捣的鬼。

  “鲍泽说它饿了,”麦克拉着我的手,“再见,弗莱克斯。”

  “再也不会有你们这样的邻居了,我会想你们的。”

  弗莱克斯拿起他的长号,为我奏了一支旋律优美的乐曲,我们最后一次走进了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