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元年春,林深归京复命。
此番归京,距他初次离开长安,已历四载。四年来,他穿越河西走廊,深入西域三十六国,历经艰险,九死一生,终得打通西域,镇抚诸国,收降匈奴三千余众。汉武帝闻报大喜,下诏嘉奖,命林深速回长安,共商大计。
林深策马入城,但见长安依旧,繁华更胜往昔。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争睹西域都护风采。林深拱手致意,心中感慨万千——四年前,他初来长安,不过一介译人;四年后,他已是名动天下的西域都护。
阿绮丝与他并辔而行,望着这繁华景象,轻声道:
“都护,长安真乃天下第一大城。妾身在月氏时,从未见过如此繁华之地。”
林深笑道:“待安顿下来,某带你好好看看长安。未央宫、建章宫、上林苑,皆是人间奇景。”
阿绮丝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憧憬。
未央宫前,汉武帝亲率百官出迎。他执林深手,感慨道:
“林卿!朕闻卿在西域诸国事迹,日日夜夜盼卿归来。今日得见,朕心甚慰!”
林深跪拜道:“臣幸不辱命,打通西域,镇抚诸国,收降匈奴三千余众。此皆陛下洪福,非臣之功。”
汉武帝扶起他,笑道:“林卿不必自谦。来人,宣诏!”
黄门侍郎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都护林深,奉旨出使西域,历经四载,九死一生,打通西域,镇抚三十六国,收降匈奴三千余众,功勋卓著。封林深为博望侯,食邑二千户,赐黄金千斤,帛三千匹。”
林深深深一拜:“臣谢陛下隆恩!”
汉武帝又看向阿绮丝,笑道:“月氏夫人随林卿出入西域,历经艰险,忠心可嘉。赐夫人黄金五百斤,帛千匹,珠宝一箱。”
阿绮丝跪拜谢恩。
是夜,未央宫大宴群臣,庆贺林深归来。
宴罢,林深独步出殿,立于阶前。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他望着殿前的石渠阁,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那枚穿越时触碰的玉琮,如今何在?
他信步走向石渠阁。石渠阁乃汉朝藏书之所,珍藏天下图籍、宝物。林深向守阁官吏出示符节,入阁而观。
阁中藏书万卷,简牍如山。林深穿行其间,忽见一角设一玉案,案上置一玉匣。那玉匣以紫檀木雕成,上嵌金丝,雕工精美,竟与他穿越前在张骞墓考古现场所见的那只玉匣一模一样!
林深心头剧震,快步上前,打开玉匣。
玉匣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琮——色如羊脂,径约三寸,高约五寸,四面刻满云雷纹,中间圆孔刚好能穿过一指。正是他四年前在张骞墓考古现场触碰的那枚玉琮!
林深怔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这玉琮……怎会在此?
他颤抖着手,捧起玉琮。玉琮入手微凉,一如四年前。他翻过玉琮,见底部刻着八个秦篆小字:
“得此琮者,可通古今。”
林深脑中轰然一响——可通古今?莫非这玉琮,是穿越时空的媒介?
他正自惊疑,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张骞。
张骞见他手捧玉琮,面色微变,低声道:
“林君,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林深道:“某在石渠阁中偶然发现。张君认得此物?”
张骞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物……是某当年在陇西郡狄道境内,初见林君时,林君手中所持之物。林君昏厥之时,此物滚落于地,某拾起藏之,后献于陛下。陛下以为奇物,命藏于石渠阁中。”
林深愕然——原来这玉琮,竟是张骞所献!
他望着手中的玉琮,心中翻江倒海。若再触碰此物,是否会再次穿越?是否会回到他来的那个世界?
他想起阿绮丝,想起张骞,想起那些同生共死的伙伴。他想起西域的风沙,想起长安的繁华,想起这四年来经历的一切。
他,舍得离开吗?
张骞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林君,你无恙乎?”
林深回过神来,苦笑摇头:“某无恙。只是……此物于某,有特殊意义。”
他将玉琮放回玉匣,合上匣盖。
张骞道:“林君若爱此物,某可向陛下求取,赐予林君。”
林深摇头:“不必。此物当留于此,待有缘人。”
二人并肩出阁,立于阶前。
月光如水,洒在未央宫的层层殿宇上。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三刻。
林深忽然道:“张君,某有一事相告。”
张骞道:“林君请言。”
林深道:“某非此世之人。”
张骞怔住:“林君何意?”
林深望着天上的北斗七星,缓缓道:“某来自一千九百余年后。在那个时代,张君的事迹,被记载于史书之中,人人皆知。某因研究张君之墓,触碰那枚玉琮,穿越至此。”
张骞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林深继续道:“某本不该说破。然某与张君同生共死,情同手足,不愿隐瞒。张君若不信,某也无话可说。”
张骞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
“林君,某信你。”
林深愕然:“张君信我?”
张骞点头:“某与林君相识四载,同历艰险,深知林君为人。林君所言,虽匪夷所思,然某信之。况且……”
他望着那枚玉琮,缓缓道:“某初见林君时,林君所着衣物,所持玉琮,皆非此世之物。某当时便觉有异,只是不曾说破。”
林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张骞信他,毫无保留地信他。
“张君,”他轻声道,“多谢。”
张骞握住他的手,郑重道:
“林君,无论你来自何处,你永远是某的生死之交。西域之路,若无林君,某早已死于匈奴刀下。林君之恩,某铭记于心。”
二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报着时辰:
“子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深听着这古老的报更声,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若他此刻触碰玉琮,穿越回去,会如何?
他会回到张骞墓考古现场,回到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咖啡店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阿绮丝,没有张骞,没有那些同生共死的伙伴。
他,舍得吗?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玉琮,玉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在召唤他。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琮表面——
玉琮忽然微微震颤,发出嗡嗡之声。那声音越来越响,仿佛穿越千年的呼唤。
林深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张骞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他握着一个人的手,断断续续道:
“凿空者……非一人之功……告诉林君……某……某不负他所托……”
画面一闪而逝。
林深心头剧震——那是张骞的临终遗言!
他猛地收回手,玉琮震颤渐止,恢复平静。
张骞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林君,你看到了什么?”
林深望着他,缓缓道:
“某看到了张君的……临终之时。”
张骞怔住,旋即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某若能为国尽忠,死而无憾。林君不必介怀。”
林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张骞豁达如此,真乃大丈夫!
他将玉琮放回玉匣,合上匣盖。
“此物,”他道,“某不再碰了。”
张骞道:“林君不想回去?”
林深摇头,微微一笑:
“某的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