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不疑和此人少有交集,赵家搞医药,他家搞运输造船,除了都在海城,实在没有更多共同点。
硬要找出交集来,可能是许薇。
赵康来是许薇丈夫,但贺不疑和许薇现在也不算很熟了。
因此他对赵康来的到来有点纳闷。
会面十分钟后,他觉得过去这一个小时都是浪费生命。
贺不疑扯松领带,起身往外,丢了一句“送客”,助理应声赶快跑进来,他也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他刚靠近赵康来,忽然一声巨响,那是椅子被踹翻的声音,接着,拳头带起的风吹过贺不疑的耳朵。
他长期健身、上了很多拳击课,效果在这一刻显现出来,条件反射的躲过了攻击,并给出一记回旋踢。
赵康来背部撞上长会议桌,桌上的茶水噼里啪啦的摔落。
——又浪费了一套待客茶具,这是贺不疑当下唯一的想法。
赵康来跌坐在地,那一脚踢中了肚子,他用手捂着,双目赤红,死盯着贺不疑。
助理反应迅速,拨电话叫保安,贺不疑把他手机夺了,按了挂断。
赵康来“哈”了一声,阴阳怪气:“怎么,你也害怕被人知道?”
贺不疑面无表情,“别给脸不要脸。”
赵康来:“是谁不要脸——!”
贺不疑将他按住,阻止他大吵大闹。
赵康来断断续续的大叫:“你敢睡我老婆……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贺不疑大无语。
贺不疑让人把赵康来的大哥叫了过来,把这个失心疯接走,他们走的是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赵家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宜外扬。
贺不疑回到办公室里,他照镜子,看见耳朵上被手表刮了条伤,血珠子滚到了西装肩头,浸润出一滴深色痕迹。
他拿生理盐水湿巾简单擦拭了一遍,见没有再出血,便扔进垃圾桶里。
他叫来经理,很不爽的质问对方:“不是说赵大和赵康来关系很差吗?你管这叫差?”
经理满头是汗:“对不起啊贺总。”
他怎么知道这兄弟俩这么无话不说,他牵线让贺不疑向赵大打听,没想过赵大会回去跟弟弟逼逼赖赖,还往歪里想。
贺不疑也知道怪不上他,磨了磨后槽牙,把火气憋回去。
他帮冯又又打听许薇的情况,到赵康来耳朵里,变成他挖墙角。
贺不疑扶着额头:“没有更多人知道吧?”
“……我、我去打听打听。”
“冯总刚出去了,没在公司,”助理小机灵鬼,“她没看见。”
贺不疑:“我问她了?”
助理:“没有。”
贺不疑:“出去。”
两人便都出去了,助理到门外才开始偷笑,而经理则感慨道:“咱们贺总,真是个体面人。”
贺不疑没把这事往外说,更没再去联系谁,他觉得没必要再去沾一身腥。
他批了几个文件,见律师聊了贺家的事,之后,和秘书核对了一遍下个月去纽约的行程。
秘书提醒他说,双胞胎抓周宴,是否需要她先买好礼物。
贺不疑道:“你去问冯又又,我和她送一份。”
秘书了然。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去找冯又又,过了一会儿,冯又又自己过来了。
她老早就开始想要送什么,拿不定主意,找贺不疑商量。
贺不疑低头看她列的那堆东西。
冯又又注意到了:“你耳朵?”
贺不疑已经把那□□脏的西服扔了,但耳朵上的伤口一时半会长不好,他也不解释,说:“小问题。你挑不出就全给Ada,也没几样,让她去弄好。”
冯又又想想也行,拜托给了总办秘书Ada,她还从Ada那里要到创可贴,叫贺不疑坐在椅子上,她给他贴好伤口。
贺不疑的毛发刺刺的,扎着她的手背,她很快把手缩回去,低头给他吹了吹,说:“不疼啦。”
贺不疑被她吹的痒痒,有点想挠,但那不是皮肤的痒。
他皱眉扭头看看她。
“粘着我头发了,”他找了个很扯淡的由头,“一点都不舒服。”
冯又又:“啊?有吗?”
她又把脑袋凑到贺不疑脸颊边,用手指很轻的按压他的耳朵。
靠的好近好近,她鬓边的头发挠着贺不疑的脖子,身上的气味也传到他鼻尖。
贺不疑看着她,皮肤白皙无暇,找不到一点毛孔,嘴唇颜色是淡淡的粉,唇瓣肉嘟嘟的……
嘶。
贺不疑别开头,脚蹬桌脚,椅子向后滑出几步。
冯又又:“?”
贺不疑:“去做正事,别在我这儿摸鱼。”
冯又又蛐蛐他:“再见吕洞宾!”
她跑了,过了一会儿,贺不疑敲了敲自己脑袋。
……
快下班时,贺不疑抽出时间,推开那些繁重的文件,理了理治疗表。
哪些有效果,哪些冯又又会抗拒,他逐一标记。
文档已经有八千多字,他加密保存,关闭电脑。
看了看表,六点多,晚餐时间。
为了锻炼冯又又,贺不疑这阵子都带她去外面的餐厅,吃omakase、吃高级铁板烧,总是选一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
还吃不饱。
冯又又今天自己选了网红米线店,最好早些去取号。
贺不疑走去敲她门,几秒后,推开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等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听冯又又说,她晚上约了别人。
贺不疑不悦:“早不说,你自己说要吃米线,现在放我鸽子?”
冯又又小声道:我是吃米线,但我约的是佳佳呀。
的确没约他,他自己默认要跟他吃。
贺不疑直接把她电话挂了,撇了撇嘴,自己回办公室加班。
他加班到十点多,独自开车回家,吃了个外卖。
家里冷清清的,他请的这个家政阿姨致力于将家庭恢复成样板间风格,桌面上不能放东西,挂钩上只能挂空气,像某大学宿舍风纪组培训的。
贺不疑去给阳台的植物浇水,其中许多株都是冯又又添置或者送给他的,冯又又是那种每逢生日节庆都给人送植物的糊弄鬼。
给他送植物,给双胞胎拉那么长的礼物清单。
呵呵。
贺不疑丢下水壶,翻翻手机,没看见冯又又给他发信息。
一整晚都没有。
本来想要不爽的,忽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等等。
关于瞒着他干这干那,冯又又有的是前科劣迹。
万一冯又又其实是知道了?
哭都算小的了。
在客厅走了一圈,贺不疑最终选择打视频给冯又又。
—
从米线店出来,冯又又和周佳佳去了酒吧,周佳佳怀孕生娃快闷死了,借着这趟出来,一定要去一个充满活人的地方吸吸阳气。
于是她拽着冯又又来到了这个人挤人的人间地狱。
冯又又抱头坐在吧台,喝着橙汁,感觉头皮发麻。
周佳佳去舞池了,跳啊蹦啊,人影都见不到。
有人来和冯又又搭讪,冯又又埋着脑袋,摇头拒绝。
前后来了好几拨人,她头越来越低,快栽在桌子上了。
她很想走,但觉得把佳佳一个人留在这里很不好。
就在这种时候,接到了贺不疑的视频。
视频接通,贺不疑看见了酒吧中央悬空的标志,正在往下洒的金纸。
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哪家。
他放心,也疑心。
“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
冯又又吸吸鼻子:“我还不如和你吃饭呢。”
贺不疑很快抵达酒吧,他打电话要经理出来接,之后直接到吧台,找到冯又又。
他从身后拍拍冯又又的肩膀。
冯又又肩膀一缩,头也不擡:“我是男的,变性人!”
贺不疑:“…………………………”
贺不疑本来有些生气,突然不生气了。
还有点想笑。
他故意去摸她头发,压低了几度声音,说:“都是出来玩,怎么放不开?”
冯又又却立刻认了出来,惊喜的擡起头,“贺不疑!”
她好像找到了组织似的,兴奋的往他怀里扑,抓着他袖子:“你终于来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口蹭,贺不疑心中流过莫名的滋味。
“还好意思说,”他低头,点点她额头,做出毫无威慑力的批评的模样,“周佳佳不靠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着她来这种地方,你看看你哪点有做姐姐的样子。”
冯又又:“我本来就没……”
贺不疑:“你还说?”
冯又又软柿子的叶子耷拉着:“我说不过她、说不过你,我不说了。”
贺不疑让经理去舞池里把周佳佳找来,周佳佳一看他,知道坏事了。
贺不疑也没多说她什么,让姐妹俩都上车,他开车先把周佳佳给送回了家,之后载着冯又又回去。
在酒吧里染了一身臭味,冯又又先去洗了个澡,她裹着睡袍出来,看见客厅里还有外卖盒子,而贺不疑站在阳台讲电话。
贺不疑在联络赵大,让他们处理好,别来他这现眼。
他本来不想搭理这事了的,是今晚不见冯又又,想了想,还是再叮嘱一遍要安心一些。
赵大告诉他,许薇在闹离婚,赵康来受了刺激,他们现在把人关起来了。
还要多说,贺不疑不想听,人家家事,管他屁事。
挂了电话。
他走回客厅。
冯又又正收拾外卖盒呢,理的干干净净的,扎进垃圾袋里,还用湿巾擦茶几。
她身上睡袍是贺不疑让阿姨买的,短绒的那种,绿绿的,有个卡通青蛙帽子,阿姨乱买,她还真就穿。
听见动静,冯又又转回来,走到他面前。
整个人眼巴巴的:“你晚上自己一个人吃的外卖吗?”
“嗯。”
他衣角被拉了拉,冯又又小声对他说:“对不起。”
不至于。贺不疑刚想叫她去睡觉。
冯又又挠了挠脸,吞吞吐吐的说:“我给你唱支歌道歉,不过你不要笑我。”
贺不疑:“?”
冯又又给唱了一首小跳蛙。
贺不疑:“………………”
冯又又十分不好意思,绞着手指,期待的看向他。
接着是疑惑。
他怎么不笑啊?
说不让他笑,意思是知道他肯定会笑,而且他那么缺德,应该会笑的更惨。
“我、我唱的很不好?”她忐忑。
贺不疑僵硬的坐了很久,选择擡手盖住了眼睛。
他想让这只绿青蛙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但没用,他剧烈的心跳仍然不熄。
…………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