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五年二月中,林深等人离开昆仑秘境,踏上东归之路。
此行虽未得长生药,却除去了黑沙老祖这个心腹大患。那黑沙组织群龙无首,自此土崩瓦解,西域诸国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然林深心中并无欢喜——张骞虽已救出,然匈奴未破,使命未成,归途仍漫漫。
“林君,”张骞策马至林深身旁,低声道,“某观天象,近日恐有大风雪。咱们须赶在风雪之前,越过白龙堆沙漠。”
林深点头:“张君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加速行军,日夜兼程。”
使团百余人,护着粮草辎重,沿着昆仑山北麓向东疾行。阿绮丝虽肩伤未愈,却坚持骑马,不肯乘车。林深劝之再三,她只是摇头:
“妾身既随汉使,便是汉使之人。汉使骑马,妾身岂可安坐车中?”
林深拗她不过,只得由她。张骞在旁望见,暗暗点头,心道林君与这月氏公主,倒是一对璧人。
行五日,穿越昆仑山脚,进入白龙堆沙漠边缘。
此地已是楼兰国境,再东行数百里,便可至敦煌,入汉朝边塞。众人心中稍安,脚步也轻快了些。
然就在此时——
北方地平线上,忽现一道烟尘。
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堂邑父脸色大变,厉声道:
“匈奴骑兵!至少三千骑!”
林深心头一凛——三千匈奴铁骑,使团百余人,如何抵挡?
张骞当机立断:“结阵!以辎重车为垒,弓箭手居内,刀盾手居外!”
使团勇士训练有素,片刻之间,结成圆阵。百余人背靠辎重车,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须臾,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将使团团团围住。为首者,赫然是浑邪王——那个在月氏城下被林深以火攻击败的匈奴右谷蠡王!
浑邪王纵马上前,弯刀直指林深,厉声大笑:
“林深!你这汉狗,烧我三万铁骑,擒我于月氏城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落入本王手中,定叫你碎尸万段!”
林深冷笑:“浑邪王,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你那三万铁骑,如今安在?”
浑邪王勃然大怒,厉声道:“放箭!”
匈奴骑兵万箭齐发,箭如雨下。
使团勇士以盾护身,弓箭手还击。然匈奴人多势众,箭矢如蝗,使团渐有不支。
林深见势危急,从怀中取出数枚黑色丸药——这是他离开长安前,暗中多制的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火箭!”他厉声道。
堂邑父会意,点燃一枚火药,缚于箭上,张弓射向匈奴阵中。
火药遇火即燃,轰然炸开,火光迸溅,声如惊雷。匈奴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掀翻在地。
林深接连射出数枚火药箭,每一箭都在匈奴阵中炸开。匈奴骑兵大乱,纷纷拨马躲避。
浑邪王怒不可遏,厉声道:“下马步战!冲入阵中,杀光汉狗!”
匈奴兵纷纷下马,手持刀盾,向使团圆阵冲来。
林深又取出数枚火药,点燃引线,奋力掷出。火药落在匈奴兵脚下,轰然炸开,炸得匈奴兵人仰马翻,死伤枕藉。
然匈奴人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使团勇士虽拼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圆阵渐渐被撕开口子。
激战中,一名匈奴兵突入阵中,挥刀砍向一名受伤倒地的汉使勇士。那勇士无处躲避,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张骞冲上前去,一刀格开匈奴兵,将勇士护在身后。
“张君小心!”林深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另一名匈奴兵从侧翼冲来,一箭射中张骞坐骑。战马惨嘶倒地,将张骞掀翻在地。
匈奴兵一拥而上,将张骞团团围住。
林深大急,挥刀冲上前去,然匈奴兵太多,如何冲得过去?
浑邪王哈哈大笑:“拿下张骞!本王要用他祭旗!”
张骞被匈奴兵五花大绑,押至浑邪王马前。他浑身浴血,然神色不改,昂首而立,厉声道:
“浑邪!张某乃大汉天子使节,你敢无礼!”
浑邪王冷笑:“使节?本王杀的就是使节!来人,押下去!带回单于庭,听候单于发落!”
匈奴兵押着张骞,拨马欲走。
林深厉声大喝:“浑邪!放了张君!否则,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浑邪王回头,冷笑一声:“林深,你若有胆,便来追!本王在单于庭等你!”
言罢,率众呼啸而去。
林深望着远去的匈奴骑兵,目眦欲裂。
张骞……又被抓走了!
堂邑父浑身浴血,踉跄而至:“林君……追不追?”
林深咬牙,一字一句道:
“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救回张君!”
是夜,使团残部在沙漠中扎营。
清点人数,战死三十余人,伤者过半。粮草辎重,损失大半。然林深顾不得这些,他只想着张骞——那个与他同生共死的挚友,那个一心为国的忠臣。
阿绮丝轻步走来,将一碗水递到他面前。
“汉使,喝口水吧。”
林深接过水碗,却喝不下去。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忧色。
阿绮丝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汉使放心,张郎君吉人天相,必能化险为夷。”
林深摇头:“某知史书所载,张君被匈奴扣押十三年,九死一生。某本以为能改变历史,不意……不意还是让他落入匈奴之手。”
阿绮丝听不懂他说的“史书”“历史”是何意,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汉使,无论你往何处去,妾身都随你。”
林深转头,望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阿绮丝,”他轻声道,“谢谢你。”
阿绮丝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卷起沙尘,呜咽如泣。
远处,有狼嚎声传来,凄厉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