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五年三月初,林深率使团残部抵达敦煌。
此地已是汉朝边塞,虽仍属西域都护府管辖,然烽燧相望,亭障相连,已非匈奴肆虐之地。林深下令驻营休整,清点损失。
此役,使团战死三十七人,伤者五十三人,粮草辎重损失过半。张骞被俘,下落不明。堂邑父浑身是伤,阿绮丝肩伤复发,余者无不带伤。
林深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月氏玉玺出神。
玉玺色如羊脂,雕工精美,上刻弯月金狼。那日黑沙老祖临死前,曾说过这玉玺藏着通往昆仑之秘。如今张骞再陷敌手,他必须找到破解之法。
他翻转玉玺,细观底部那八个秦篆小字:
“得此玺者,可通昆仑。”
他又看侧面那幅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分明。地图尽头,画着一座高山,山顶有宫阙,宫阙中隐约有人形——那是西王母宫。
然在那宫阙之下,还有一处标记,他此前未曾留意——一个小小的石室图案,旁边刻着四个小字:
“西王母石室”
林深心头一震——西王母石室?那是什么所在?
他凝神细辨,那石室地图的路径,与他们此前所走的并非同一条路。那条路更加险峻,更加隐秘,标注着“禁地”“莫入”等字样。
“莫非……”他喃喃道,“那长生不药的秘密,其实藏在西王母石室之中?”
正沉思间,帐外忽传脚步声。堂邑父掀帐而入,拱手道:
“林君,敦煌太守遣人送来粮草、药品,并有一言相告。”
林深道:“何言?”
堂邑父道:“太守言,匈奴单于庭近日有异动。据细作回报,单于欲以张郎官为质,逼汉朝割让河西走廊。若汉朝不从,明年开春,便杀张郎官祭旗。”
林深心头一沉——时间紧迫,只剩不到一年。
他握紧玉玺,目光坚毅。
“堂邑父,你与伤员留驻敦煌,好生休养。某只带十名勇士,再入昆仑。”
堂邑父大惊:“林君!昆仑山险峻莫测,上次九死一生,此番再去……”
林深摆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西王母石室,或藏有破解匈奴之秘。某必须去一趟。”
堂邑父知他心意已决,只得跪地叩首:
“林君保重!某在敦煌,恭候林君归来!”
三日后,林深率十名勇士,携阿绮丝,离开敦煌,再次进入昆仑山。
此番所行,是玉玺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路——更加险峻,更加隐秘。沿途悬崖峭壁,鸟道羊肠,人马不能并行。有时需攀援而上,有时需匍匐而行。
行五日,入一峡谷。谷中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林深等人以绳索相连,摸索前行。忽闻前方水声如雷,走近一看,却是一道飞瀑,自千仞悬崖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寒气逼人。
“地图所示,西王母石室,就在这瀑布之后。”林深道。
阿绮丝望着那飞瀑,面露忧色:“汉使,这瀑布水势如此之大,如何过得?”
林深沉吟片刻,忽道:“某有一法。”
他命勇士砍伐树木,扎成木筏。又将皮筏充气,缚于木筏之下,制成一艘简易皮筏。众人登上皮筏,向瀑布划去。
皮筏冲入瀑布,水势如万钧之力压顶而来。林深紧紧抱住阿绮丝,任皮筏随水流冲下。耳边水声如雷,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皮筏忽一轻,冲出瀑布,落入一潭碧水之中。
林深睁眼一看,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中别有天地。钟乳石林立,千姿百态,在火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如入仙境。
“西王母石室!”阿绮丝惊呼。
林深命人点亮火把,向洞深处行去。
行数百步,忽见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座石殿。殿以天然钟乳石形成,玉柱擎天,石幔垂地,恍如神仙洞府。
殿中央,立着一尊石像——一女子,面容端庄,衣带飘飘,手持如意,正是传说中的西王母。
石像前,设一石案,案上放着一卷帛书。
林深走近,展开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篆字,他细细辨读,面色渐渐凝重。
帛书记载的,是一段尘封的历史——
秦始皇二十八年,方士徐福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山上有仙人,仙人有不死之药。秦始皇信之,遣徐福率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
徐福一去不返。
然另有一批方士,不往东海,而向西行。他们相信,真正的长生之药,不在东海,而在昆仑——西王母所居之地。
这批方士,以“黑沙”为号,潜入西域,寻访昆仑。历经数十载,终于找到西王母石室。然他们在石室中并未寻得长生药,只找到一卷西王母留下的箴言:
“长生之道,不在药石,在心而已。心宽则寿长,心狭则命短。世人皆求外药,不知内求,悲夫!”
方士们大失所望,然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他们将这卷箴言藏于石室,并在玉玺上刻下地图,留给后人。而他们自己,则留在西域,创立黑沙组织,以炼丹为名,招摇撞骗,延续至今。
林深读罢,长叹一声。
原来,所谓长生药,从来就不存在。
黑沙老祖一生追求,不过是一场空。
而他自己穿越千年,历经艰险,最终也只找到这一卷箴言。
然这箴言,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他想起汉武帝那日在未央宫中问起长生药时,自己曾说过的话:
“心宽则寿长,心狭则命短。”
如今,这箴言从西王母石室中重现,恰与他当日所言相合。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收起帛书,对阿绮丝道:
“走吧。咱们回敦煌。”
阿绮丝道:“汉使……不找长生药了?”
林深摇头,微微一笑:
“长生药,某已找到了。”
阿绮丝不解,然见他神色释然,亦不再问。
众人退出石室,乘皮筏原路返回。
出瀑布时,林深回望那飞泻而下的水帘,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西王母石室,或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古人所建。那飞瀑,那机关,那十二辰柱,处处透着匠心。能够建造如此宏伟工程的人,该是何等的智慧?
而他穿越千年,能够亲眼见到这一切,又是何等的幸运?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长生”——让后人记住,让历史铭记。
他握紧阿绮丝的手,轻声道:
“走,咱们回家。”